“叮——”是指纹确认正确的声音。
“咔哒——”是门打开的声音。
顾知行走进来,看到家里漆黑一片。
“一一?”他一边换鞋一边问,“在家吗一一?”
书房传来一声响动,他刚要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影朝他扑过来,径直跳到他身上。顾知行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
“怎么没开唔——”顾知行的嘴被周一堵住了。
*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周一胡诌道:“看书了。”
“什么书?”顾知行不信,看了什么书会这么热情。
他等着周一的回答,但是她却忽然说道:“我们再去一次蜜月的海岛吧!”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了?”
“你说过每年都要有一次蜜月旅行的呀,今年我还想去那里。”
原来她还记得,顾知行忽然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他一边帮周一理好凌乱的头发,一边说:“当然可以啊,都听你的。”
周一就知道他会答应。
只要是她想要的,顾知行从来不会拒绝。他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恨不得把全部身心都献给自己。
所以什么叫只要跟在她身后就满足了?
周一偏不,她偏要拉着他一起走。
周一的手放开他的腰,改成勾住他的脖子,顾知行被她往下拉,也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今天没有做饭。”说话之际,周一的腿缠上了他的腰,还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喉结。
“……呃那我现在去做。”如此热情,顾知行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了。
周一的吻从他的喉结移到耳边,吐气如兰,却震得他浑身血液翻涌。
“吃我不好吗?”他听到周一说。
海妖塞壬的歌声莫过于如此。欲望作祟,令人沉沦。顾知行用仅存的理智把人抱回卧室。
周一今天的确热情得过分。
顾知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时他实在是无法分心,任由周一翻身坐到他身上,用领带将他的双手绑在床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一,女王一般主宰着他的欲望。领带其实绑得很松,顾知行只要稍稍挣扎一下就可以解脱出来。但他没有。
他臣服于自己的女王。
她要他进便进,她要他退便退。
周一低头亲吻他,发丝落在他脸上,顾知行的呼吸瞬间滞住。
“大笨蛋!”感受到他的异样,周一轻笑一声,然后继续往下亲吻他的胸膛。
下午看完顾知行的日记,她就想告诉顾知行,你只知道要全心爱我,却不知道我也是这样,我也想把全部身心献给你呀。
想要你的眼中只看得到我,想要你的气息沾满全身。
夜渐深了,卧室里,周一沉沉睡去,顾知行却轻轻下了床。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令他忐忑不安,于是他赶紧跑到书房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他的秘密没有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下床,周一就醒了。听着他的脚步声朝书房走去,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笨蛋顾知行”!
她都已经把东西恢复成原样放好了呀,哪会那么不小心留下痕迹让他看出来呢?
沉醉在花香里的人,肯定会寻着香味找到那片玫瑰园的。就算顾知行不说,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发现的呀。
不过,既然顾知行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就假装不知道吧。
周一想,他默默守护了自己很多年,现在也轮到自己去守护他了。
她要给顾知行的玫瑰园围上栅栏,守护好他的小秘密。
对相爱的人来说,爱从来不是负担,爱是相守。
是爱让我们相遇,也是爱让我们永不分离。
周一计算着时间,估计顾知行应该已经检查完了,于是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套上,也下了床。
等顾知行从书房出来时,就看到周一穿着他的衬衫站在卧室门口。衬衫皱皱巴巴的,诉说着刚刚的激烈。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周一摇头,伸出手要抱抱。顾知行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我饿了,”她的嘴巴嘟起来,“这次是真的饿了。”
“这会儿怎么不像刚刚那么能耐了?”顾知行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我已经叫了外卖,再忍一会儿好吗?”
于是周一靠在他怀中,脸贴着他的胸口,一言不发,仿佛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双手捧住顾知行的脸,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问道:“你知道我很爱你吧?”
顾知行先是一愣,然后笑意在他脸上一点点蔓延开。
“嗯,我当然知道。”
再回海岛,依旧是住在上次的那间酒店。
顾知行在某些方面有着奇怪的执着和仪式感。周一从前不理解,现在全明白了,毕竟他是个会把日记本锁进保险柜的人。
海岛本来就温暖,又是初夏,更是炙热。两人又怕晒又懒得动,所以白天都在酒店里厮混,等到傍晚凉快下来才出门。
出门时,烧烤摊的架子上已经烟火缭绕了。
上次来的时候,周一先是晕船,后来又水土不服,几乎没怎么碰过烧烤。幸好这次肠胃听话得很,说什么她也要吃个痛快了。顾知行见她这么高兴,便也由着她去了。
吃完烧烤,两人还是像上次一样,散散步走回去。走到一半,才发现刚刚借的充电宝忘记还了。环顾四周,茫茫大海和陡峭崖壁,哪有可还的地方?
“我去还吧,”顾知行接过充电宝,“这会儿风有点大,你先回去,别吹得头疼了。”
周一乖巧地点头,然后转身慢慢往前走。
上坡路走起来本就费力些,周一沿着路边,一点一点往前挪。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打闹声,她回头看去,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周一见过他们,住在同一间酒店里。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闹着,那男孩快步往前跑了些,女孩追不上,索性就停下了,有些生气地喊:“你等等我嘛,我走不动了。”
脆脆的气音,被海风一吹,像五线谱上错落的音符。
男孩听了,笑着走回去,然后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的周一的时候,她听到那个女孩说:“我们以后要一起走哦,你不许丢下我!”
是啊,要一起走,不能丢下对方。
周一忽然停了下来,她决定不走了,留下来等等顾知行。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喧嚣落幕,长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步步朝周一的方向走来,手上还提着她没喝完的椰子。
即使看不清脸,周一也能肯定,他的视线一定落在自己身上。
少女时期,她最爱的电影是凯拉·奈特莉主演的《傲慢与偏见》。电影的最后,达西先生穿过晨雾,踏着霞光,坚定地走向伊丽莎白。他们之间所有的傲慢、偏见、隔阂、距离,像晨雾一样,在朝阳升起的时候化为无形。
从那时候起,周一就憧憬着,渴望自己也能像电影里一样,被坚定地选择和被坚定地爱。后来,潦草收尾的初恋打破了她的憧憬,但冲动结婚的顾知行却把她破碎的憧憬一片片拼好,甚至还罩上了玻璃罩,放在最珍贵最安全的位置。
周一反复确认,真的是我吗?居然是我吗?
现在,顾知行踏着星光和夜色向她走来,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一点点填满双眸。
眼眶忽然湿润。
千万光年外的星光穿过宇宙尘埃,也只能在有缘人眼中闪烁几秒;
而我们,是多么幸运才能相遇和相爱?
“怎么没有先回去?”顾知行走到她面前,一边说一边提起帽子给她戴上。
“终于等到你了!”周一握住他的手,站到他身侧,“从今以后,我们要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要丢下我哦。”
顾知行笑着回握住她的手,然后两人同时迈出脚,并肩往前走。
路灯静静描摹着交叠的身影,
海浪轻声附和着爱人的细语,
等待和憧憬都有了回应,
从此,我们并肩走过漫长一生。
【正文完】
【番外】某年的情人节
某年的情人节,刚好是星期一,书店照例关门休息。
周一也关掉了闹钟,一周里就这么一个睡懒觉的机会,昨晚她还特意叮嘱顾知行,让他早上走的时候不要吵醒她。
一梦香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进来了,照得卧室里亮堂堂的。
周一餍足地向后伸了个懒腰,却忽然碰到了什么。她惊觉地收回手,一回头却看到了某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一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你……你怎么没去上班?”
顾知行侧身朝向周一:“因为你说不要吵醒你。”
“翘班就翘班,干嘛拿我做借口?”
“不是借口,”顾知行一脸无辜,“是真的会吵醒你。”
周一:?
然后,顾知行俯身过来,献上了一记深深的早安吻。身下的床垫太软,软得她仿佛躺在玫瑰花瓣里,整个人一直往下坠,最后落在了顾知行怀里。
周一忽然觉得,他不去上班,自己好像真的该负责了。
“情人节快乐,一一。”顾知行一边说,一边在她手上戴上了什么。
她抬手一看,原来是一块手表,和自己送给他的那块刚好凑成一对。
周一不知道他会翘班,只安排了晚上的活动,下午的时间一片空白。她忽然提议,说想去S大看看。
大学还没开学,不像往日那样热闹。
毕业才几年,学校里的变化却很大。周一一边走,一边向顾知行介绍以前这里是什么,那里又是什么。只是没想到顾知行比她还熟悉,有些地方她都忘了,顾知行却记得一清二楚。
也是,指不定偷偷来了多少次呢!周一想。
走到友谊超市门口,周一想起从前冬天下了课,总爱去那里买一杯热巧克力。浓醇香甜,捧在手心暖哄哄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热巧克力!”周一撂下这句话就跑了。
于是顾知行就真的听话地等在路边,看着她进了小超市。
等周一出来的时候,顾知行身边却围着几个女孩子。她走近了仔细一听,原来是外校过来参观的,不太认识路,顾知行正给她们指路呢。
女孩子们就是可爱,问完路要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姑娘还打开微信,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顾知行也不直接拒绝,只是举起戴着婚戒的手,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小姑娘羞红了脸,连声说“对不起”,然后就跑了。
周一走到他面前,也模仿刚刚小姑娘的语气问:“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顾知行知道她又要捉弄自己,不答话,接过热巧克力喝了一口。下一秒,就被周一啄了一下脸颊。她无赖道:“喝了我的巧克力,就是我的人了!”
心里有一处遗憾被填满。曾经他晚了一步,现在一一帮他赶上了。
顾知行笑问:“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番外】生日礼物
临近生日,顾知行却出差了,晚上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和周一诉苦。
“怎么赶在这个时候出差呢?”
“你做的蛋糕我还没尝过。”
“你还说要给我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我也收不到了。”
周一把手机放在流理台上,一边给蛋糕坯抹奶油,一边随口应付:“蛋糕回来再吃好啦。”
她最近迷上了烘焙,晚上回家就开始研究怎么做蛋糕。成功的也有过,但新手上路嘛,大部分时候烤出来都是焦黑的。周一也不恼,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喽,反正最后都进了顾知行的肚子。
见她不说话,顾知行开始抗议:“我才是你老公,你也看看我呀,不要光看蛋糕了!”
周一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挂掉了视频。
最近真是惯的他,越来越黏人了!
周一涂好蛋糕,又切了点水果装饰。对于这次的成品,她十分满意,对着它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开始享用。
一个人的夜晚,有柔软绵密的奶油蛋糕作陪,不比叽叽喳喳的顾知行好吗?她忽然想起刚刚那张哀怨的脸,有一瞬间的心软。
唉,算了,念在他过生日,就不和他计较了吧。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击了几下,周一买好了机票,又把准备好的“特别的礼物”塞到行李箱里。
亲自去给他送礼物,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顾知行从一早开始就板着脸。
周一没有和他说“生日快乐”。他给她打电话,居然还不接?书店的生意忙到这种程度了吗?后来她拨过来,娇声软语地讨好:“刚刚真的没有听到,过生日就不要生气了嘛~”
他恨自己,一听到周一撒娇,气就全消了。
“那你今天早点下班哦,生日不许加班!”周一叮嘱他。
顾知行想,我偏不,今天就要加班。
结果到了晚上,果真在饭局上被供应商拖住了。等他脱身时,已经十点半了。
真是乌鸦嘴!
打开手机一看,好家伙,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她就这么放心自己吗?
回了酒店,顾知行都还是气冲冲的,直接就进了浴室。冷水冲掉了些酒气,他这才清醒过来,一个想法冷不丁冒出来:我最近不会是做了什么让一一生气的事吧?
紧接着大脑飞速运转,过去几天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迅速闪过。
没有,除了更爱黏着她,没有做什么错事。
不过难道黏着她也是错吗?
顾知行在这边纠结着,那边房间里,周一被水声惊醒了。
她瞒着顾知行过来,又特意叮嘱他早点回来,结果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影。这一天又是出行奔波,精神又是高度紧张,自己倒等得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还好,今天还没结束,还来得及送上她的礼物。
周一坐起来,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又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做的功课,脸颊竟然已经滚烫起来。
她悄悄地清了清嗓子。
怕什么,来都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水声停了。周一移到床边坐好。顾知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哗啦——”门被打开了。两人的视线同时望过去。
顾知行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遮光窗帘没拉,月光洒在她身上,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衣服,她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
刚刚洗的是冷水澡吧?怎么忽然觉得酒气氤氲开了,醺得他醉眼朦胧呢?
周一把裙子往下拽了拽,顾知行站在门口,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胸口滑下去,隐没于系在腰间的浴巾里。他一动不动,只有灼人的视线投过来,烧得她心如擂鼓。
“知行哥哥。”周一开口叫了他一声,嗓子哑得像欢爱后第二天的清晨。
奇怪,刚刚明明清过嗓子了呀。
顾知行闻言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还有一两步的时候停下了。
是……梦吗?梦到一一来给他过生日?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份惊喜?喉结上下翻滚,他张张嘴想要开口,但却说不出话来。
周一也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顾知行会站到自己面前,结果却在离她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下了。这叫她怎么继续呢?让他走近一点?不行,她现在的声音一定是颤抖的。
周一索性伸出手,勾住顾知行腰间的浴巾,往自己面前一拉。
“唔——”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顾知行的腿撞到了床边,而周一的脸撞到了蛰伏在浴巾后面的巨兽。
脸,更烫了。
周一垂下头,却被顾知行托着下巴抬起来。
“一一?”他难以置信,生怕真的是一场梦。
“知行哥哥。”周一又叫了他一声。
顾知行什么气也没有了。他放开了周一,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这就是她说的“特别”的生日礼物吗?
的确,很特别。
特别到他现在就想撕碎。
周一见他不说话,硬着头皮进行下一步。
她解开顾知行的浴巾,又问道:“知行哥哥,你有没有时间,教教我题目好不好?”
恍然间时光倒流,回到那一年的夏天。永不停息的蝉鸣,青柠味儿的汽水,稚嫩的笑脸和那时就已经深深埋下的欲念。
时空翻覆,最龌龊的欲念被一一捧在手心,然后轻轻落下一吻。
顾知行浑身一震,捏着周一的下巴拽开她。力气大了些,她微微皱了皱眉。
“一一,不用。”他松开手,下巴上留下两个浅红的印子。克制多难呐,那两点浅红又给他的欲望套上了一层枷锁。
“真的不要吗?”
不要吗?
怎么会不要?
越是强行压下,就越是会失控反弹。酒精上头,指挥着他的手移到周一的后脑勺上,微微施了些力。周一的吻继续落下来,彼此视线交汇,她张开嘴,笨拙地把他的欲望一点点纳入口中。
“唔……”生理性的眼泪和本能的恶心一起到来,下意识的吞咽却又令它入得更深。小视频里反复观摩,不及一次亲身实践。聪明的学生不用教,自己便能探索技巧。
但顾知行并不好受。
柔软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轮番刺激,心理的满足远胜过生理的舒畅。
他曾鄙夷和唾弃的邪念,如今被爱人完全接纳。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失控?但还好,他在失控的边缘刹车了。撤出的一瞬,一道白浊洒落在她的胸前。
周一累到没力气,心里计划着下次得准备皮鞭小手铐,扒掉他的斯文相,看看他求饶时的模样。
正想着,顾知行躺到她身边来,凑过来吻她的嘴角。
“谢谢你一一,这个生日很快乐。”
他笑得像朦胧的月光,周一忽然觉得下次换成猫耳朵或者兔女郎也不错。
【番外】十六岁的夏天
1、
夏日午后,蝉鸣聒噪。但任凭它怎么聒噪,也叫不醒昏昏欲睡的周一。她左手撑着额头,低头假装在看试卷,但其实眼睛已经闭上了。
十分钟,睡十分钟就好!
头越来越重,支撑着的手臂慢慢滑下去。所有声音远去,手指关节叩动桌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周一惊醒,抬头对上老陈要喷火的眼睛。
“把你的笔记给我看看。”
周一赶紧移开右手要递笔记,却看到本子上一堆鬼画符,比电路图还让人眼花缭乱,她又默默地移回右手盖上笔记。
老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撂下一句“你很好”就走了。
剩下的时间,周一再也不敢有睡意了。尽管听不懂,还是认认真真地把黑板上每道受力分析都抄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陈一走,她就扔了笔趴在桌子上。
筱萸阴阳怪气地朝她竖起大拇指:“真厉害!敢在老陈的课上睡觉。”
“听不懂,真的很困呐。”
“那,”筱萸话里有话,刚刚的阴阳怪气变成了揶揄,“换成江竞舟教你困不困呢?”
江竞舟,校草,学霸,物理课代表。周一转过去瞄了他一眼,再转回头的时候脸上竟染上了些绯红。
“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和筱萸笑作一团。
闹了一阵,两个人头枕着胳膊,对面对闲聊着。筱萸忽然问:“昨天回去的时候,你打招呼的那个帅哥是谁啊?”
周一手上的笔敲着额头想了半天:“哦,你说知行哥哥啊,我邻居。”
“你不觉得他也很帅吗?”筱萸一提到帅哥就两眼放光。
“还好吧,”周一撇撇嘴,“我觉得还是江竞舟更帅一点,知行哥哥老了点。”
“那叫成熟的魅力!”
“不就是年纪大?”
筱萸懒得跟她争,咬着笔头开始啃物理题。
2、
周一其实已经放暑假了,但是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学校组织了暑假补习,为高二的会考做准备。
补习下个礼拜就结束了,她原以为终于要迎来暑假了,但是吃晚饭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我和你妈给你报了一个物理补习班,学校的上完以后,就去那里再补补。”
周一的脸登时就耷拉下来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真就要三百天都在学习吗?她小声地抗议:“我不想去。”
“那怎么行?你看看你物理才考多少分?”
被戳到痛处,周一的气焰灭了一半。她物理是差了点,但是别的科目都不错啊。于是手上恨恨地剥掉虾壳,嘴里却没底气地继续讨价还价:“那也不是非要去补习班吧?”
“不去也可以,除非你这次结课考试,物理拿到90分。”
周一的斗志被激起来:“说话算数,我考到90就不去。”
吃完饭回到房间,她拿出物理试卷开始分析,其他都还好,就是力学部分太差了,考试的时候要是多出几道受力分析,那90分铁定没戏。
没办法,只能硬啃了。
周一分析了半天,草稿纸画了大半张,越分析越乱。她甩了笔躺进椅子里,难道真的要再去上个补习班吗?
正苦恼着,就看到班级qq群闪个不停。周一点进去,发现大家正在商量后天休息去哪里玩。
李中一: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桌游店,有没人想去?
筱萸:我我我!
周一的“我可能去不了”几个字刚准备要发出去,就看到江竞舟的消息。
江竞舟:我不去。
他不去,自己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周一又默默地删掉那几个字,然后点开了和江竞舟的聊天页面。
周一:江竞舟,今天物理作业倒数第二题怎么分析受力啊?我课上没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嗖”,学霸直接甩过来一张现成的受力分析。
周一叹了口气,答案她也有,可是抄了也不懂原理呀。
周一: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道题有摩擦力,白天讲的那道题就没有呢?
手机那头的江竞舟犹豫了,学霸的世界不存在这种纠结,这就跟“1+1=2”一样理所当然。于是他回复: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要不明天问问老陈吧。
3、
筱萸趴在桌上笑岔了气,周一懊悔,实在不该告诉她昨天和江竞舟的聊天。
“江竞舟别的都好,就是太迟钝了,你这招没戏。”
周一拍掉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什么呀?我是真的要请教他,这次结课考试要是考不到90分,我就要继续去上补习班了。”
“啊?”筱萸的笑意顿住,换上了同情,“太惨了吧,那你暑假岂不是没时间休息了?”
周一哭丧着脸点点头。
“找老陈也不行,他讲的太无聊了,”筱萸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你去问问你隔壁那个邻居?你不是说他也是学霸吗?而且他还那么帅嘿嘿嘿。”
知行哥哥吗?也行吧,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能不去上补习班就行。
晚上放了学,周一在拿着物理作业在顾知行家门口徘徊了许久。这么突然地找人家问问题,要怎么说才比较得体呢?她练了好几遍说辞,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顾知行,他脖子上还挂着耳机,看样子正在打游戏。头发凌乱地耷拉着,有几绺稍长的发丝垂到眼睛上,像个大箭头,提示着别人看向他那双墨黑的眼睛。
周一咽了下口水。筱萸说得没错,果然很帅。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是什么,一口气说道:“知行哥哥好,我暑假作业里有几道物理题目不会,我妈说你上学的时候物理特别好,可不可以请你教教我啊?”
说完还用一个微笑定格。
顾知行明显一愣,也不知道是周一说得太快他没听清楚,还是被人打断了游戏所以有些恼火。直到周一的脸都笑僵了,他才让到一边,让她进去了。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催促声,顾知行冲回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耳机已经不在了。他好像比周一还紧张,有些局促地问:“你那个先坐吧,什么题不会?”
周一把题递到他面前。顾知行看了一眼,受力分析,还好还好,这个他擅长。
“哪部分不太明白呢?”
周一本来想把那几道题指给他看看,但是手刚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都不会。”她说。
4、
桌游店的角落里,周一把写完的物理作业摆到筱萸面前。
“乱写的?”筱萸翻了翻,“不像啊。”
“当然是我好好写的!”周一抢回作业,满意地看了看,又塞回书包里。
“你开窍了?”
周一偷笑:“我找到了一个好老师。”
“哦~”筱萸一下子便会意,“是你那个知行哥哥吧?”
周一笑而不语。筱萸抓着她的胳膊来回晃悠,又期待又八卦:“快说快说,昨天怎么样?”
昨天能怎么样?就是很正常地一个讲题、一个听题啊。只不过顾知行讲得认真,周一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瞟。
他的下颌线条锋利似刀,不像江竞舟的脸还带着些婴儿肥。唇峰清晰而深刻,嘴巴却是粉嘟嘟的,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周一晃晃脑袋,救命!自己在想什么?
等她再抬头时,恰好和顾知行的视线对上,墨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个黑洞,要把人吸进去。
“是不是我讲得不清楚?”
周一连连摇头,继续看题,直到回家也没敢再抬头看过顾知行。
一定是美色误人。她想。
筱萸听完周一的复述,像是自己在场一样激动:“对吧对吧,我就说他很帅吧?那他有女朋友吗?”
“这我怎么知道?”周一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昨天到后来她都不敢看顾知行了,更别提和他聊天了。
“你明天再去打听一下呀。”筱萸怂恿她。
“真的要问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八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想吧。”
筱萸拍拍她的肩给她打气:“那下周的八卦就靠你了!”
5、
周一又来到了顾知行家门口,这次她要打着问题目的幌子来打探八卦。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笼罩着她。
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顾知行背着包要出门的样子。
完了完了,周一想,这是要和女朋友约会去吧?她试探性地问:“知行哥哥要出门吗?”
顾知行让到一边,然后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说自己今天去不了了。
“去书房吧,那里光线好一点。”
周一依言进了书房,四处打量了一下。书、电脑、桌椅和篮球,没别的东西了,一点女孩子的气息都没有。这应该是没有女朋友吧?
“今天也是物理作业吗?”顾知行在身后问道。
她吓了一跳,胡思乱想到一半被打断,就像是干坏事被捉现行了一样,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她回过头,看到顾知行拿着两瓶气泡水站在门口。光线打在他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隐约可见。头发不再像上次那么凌乱,而是仔细地梳好,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了。
他走过来,周一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又停下了。
干嘛?心跳得这么快?知行哥哥又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顾知行一边把气泡水递给她,一边笑着说:“是不是温度太高了?你脸都红了,我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周一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她迅速收回手,打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酸酸涩涩,是青柠味儿的。
这一天,周一依旧不敢看顾知行,甚至故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再碰到他。
刚刚那股被击中的感觉太强烈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了,隐约知道那样就是心动吧。
所以她现在低着头,恨不得埋进试卷里去。太丢人了!别人在讲题,她在胡思乱想,这算什么事儿呀!
顾知行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起了些鸡皮疙瘩,便停下笔问:“是不是太冷了?我把温度再调回来吧。”
周一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你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是很热,汗滴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里。周一低着头,他坐在旁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胸前微微的起伏,顾知行心猿意马,连着讲错了好几处,还好周一没发现。
太丢人了!别人在听题,他在胡思乱想,这算什么事儿呀!
不过现在一个冷,一个热,这可怎么办?周一想了想说道:“要不你给我找个什么披一下吧。”
顾知行找了半天,拿了一件他的衬衫过来,递给周一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妥,慌张地解释道:“毯子什么的都太厚了,这个……额我没穿,是新的。”
“哦,好。”周一套上他的衬衫,袖子太长,她挽了几道卷起来。棉质布料轻轻柔柔地落在身上,像她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时那样温暖的触感。
唉,完了,春心荡漾,完全听不进去了。
6、
一放下书包,筱萸就问:“怎么样?有八卦吗?”周一一边摇头,一边啃了一口三明治。
“没有?是没有八卦,还是没有女朋友啊?”
“都没有。”嘴里的东西没吃完,说话时声音鼓鼓囊囊的。
“哇你直接问的吗?”筱萸紧追不舍。
周一摇头:“一整天都没有人找他,肯定没有女朋友啊。”
“一整天!”筱萸小声惊呼,引来周围一群人的视线。
“你小声点。”周一急得拍了拍她。
筱萸赶紧捂住嘴,然后凑近了继续问:“你们俩在一起待了一整天?”
一想到昨天,周一脸上又一片绯红:“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他给我讲了一天的题。”
“真奇怪哦,”筱萸故意拖长的腔调又来了,“我又没说你们俩怎么样了,你脸红什么?”
周一说不过她,干脆捂上耳朵继续背书。
虽然说听题的时候分心了,但顾知行确实讲得清楚,几天下来,周一竟也多多少少理清楚了些思路。
结课考试前,她又去了几次,每次都是红着脸进去,又红着脸出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盯着天花板发呆。
知行哥哥啊,你赶紧回去读书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忍不住要早恋了。
结果第二天,顾知行真的告诉她,说他要走了。
“啊?”周一有点舍不得,要不要这么“心想事成”啊?
“力学这部分我已经给你梳理了一遍,你记得多复习几遍,肯定没问题的。”顾知行继续叮嘱她,“实在不行的话,你把我的笔记拿回去看看吧。”
“哦,”周一茫然地接过笔记,“那我去送你吧。”
顾知行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喜,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
“好啊,我等你。”
7、
顾知行走的那天,学校里刚好结课,开家长会的同时,顺便公布结课考试的成绩。
周一忐忑地打开成绩单,看到物理那一栏写着90。她激动地跳起来,真好,一分都不浪费。
“我考到90,不用去补习班喽。”她得意地冲父母扬了扬成绩单,然后拉着他们赶紧回家。
知行哥哥要走了,回去晚了就见不到他了。
幸好,到楼下的时候正好赶上。
顾知行站在车旁,看着她走过来。
“知行哥哥,你要走啦?”周一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破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顾知行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周一想说的其实有很多,想谢谢他给自己补习,想告诉他自己结课考试考了90分,还想问问他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但是顾妈妈已经在催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问。
“那你照顾好自己,”犹豫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我等你回来哦。”
那时候的周一是真心期待她的知行哥哥早点回来,但后来,广阔世界的序幕在她面前缓缓拉开,这份短暂的心动成为她成长中日渐模糊的回忆。
而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却让那个夏天永远刻在了顾知行的记忆中。
8、
很多年以后,午夜梦回时,周一偶然间重拾起了这份蒙尘的记忆。她吹去积落的灰尘,看到十六岁时心动的瞬间像冬天树枝上凝结的冰晶,细碎却闪耀。
曾经心动的人在枕边安睡,时间衰老了面容,却加深了彼此的爱。
周一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依偎进他怀中。即使在睡梦中,顾知行也下意识地搂住了她。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也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