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织去江南的时候,江涛正好有时间,索性当东道主陪同了。
不知是畏惧沉祁阳,还是真的对连织尊敬有加,他连着最后的那丝花花公子的气派也收了。
出了机场,一辆迈凯伦直接候在外边,江涛接过钥匙,开车直接带连织逛整个丰南市。
“那片是嘉里中心,近两年才发展起来,没想到人流量还挺不赖。”
岂止是挺不赖。
嘉里是江南最大的高端奢侈品购物中心,近两年的迅速崛起让其独揽一大批客户,加之特有的建筑风格都快成为江南的打卡点之一。
“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包包首饰什么的。完事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看上什么弟弟我买单。”
连织玩笑道。
“怎么,购物中心是你家的,还能随便拿。”
江涛挑眉:“别说,还真有点股份。”
嘉里中心由亿联控股和华龙投资共同出资建设,这并不足以为奇,然而江南大半富人区的开发商都是华龙投资。
连织有些震惊,这个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已经站在万人之颠。
她调侃道:“原来江南大半是你的啊,难怪有这么大的口气。”
江涛:“我只给阳子打工而已。”
打工,打什么工?
沉祁阳常被老太太骂于事业毫无建树,只知道鬼混,连织可不记得他名下有这些资产和公司。
江涛聊到其他,连织也不好再问,只旁敲侧击。
“你们几个和他一起玩到大?”
“差不多,国中在美国认识的。”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抵他们关系微妙,占着姐弟名头却无血缘之实,连织明知道该警惕,却仍然会因为他的庇护而动容。
江涛捉摸几字:“不在意世俗,也不走寻常路。”
“怎么说?”
江涛说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从小被任以器重甚至资源倾斜的,必将以“继承者思维”处事,简而言之言行代表家族。肩上重任让其永远把个人思想放后面。
“钱生权,有权之后便会大肆敛财,再联合其他家族纵横捭阖。那些富二代们大肆挥霍,醉生梦死的故事都是骗小孩,现实中站上那位置谁都想更上一层楼。”
连织想想的确如此,宋亦洲不就是个例子。
走上继承之路后便放弃天文,表面上一言一行克己复礼,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你看阳子该玩玩该疯疯,狂妄起来谁都压不住。”
江涛道,“梁沉两家打小可都是将他往继承人培养,投注的精力且不提,梁老太太可是三代大族之女,打骂教导一点不少,但愣是没把他掰回来。”
连织不解:“那你和高靖不也是挺。”她换了个词,“自在.....”
江涛冲她做了个wink。
“我两上面都有哥哥。”
有哥哥,想怎么浪怎么浪,反正继承人不是他们。
家族对他们唯一要求就是命在就行,不求你折腾的那三瓜两枣。
连织想着沉祁阳自在了半辈子。
“他这样活着也挺好,想要的想做的都已得到,比大多数人幸福了。”
“正正相反。”
江涛说沉祁阳这人太会克制欲望,凡是喜欢浅尝辄止延后满足,自小一切得来太过容易,怕是还没触碰到他的想要二字。
“照他这性子,若是碰见什么真正想要的,估计不择手段都要得到。”
.....
合同上的那块地在江北新区,当时计划要修机场,然而政策下来又随之改地方。洪帆几近周折拿过来这块地,谁曾想会被沉祁阳截胡。
除了位置偏些,这块绝对是个好地方,拜江南平原所赐,连山坡土丘都极少。
周遭不远处水流潺潺,加之这明媚的天气,以后必将是个绝佳的养老休闲基地,加之沉祁阳并未打算房建,修建文化项目。
对于连织的养老中心而言只会更有利。
从郊区开车回来,江涛的电话便响了,是傅珩打来的,让他来爵色,给他接风洗尘。
江涛说他这车里还坐着客人呢。
“那正好,哥哥我一起给你好好招待了。”傅珩道,“是哪位妹妹啊?”
妹妹...
听他这戏谑的语气,准是安了什么坏心思,不过江涛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打算纠正。
他掩住听筒,问连织想不想同去。
“好啊。”反正待会也没安排。
会所在闽南路,是最近新开的。
两人走出金碧辉煌的电梯,傅珩正等着外头。
而看清连织的脸后,傅珩那丝吊儿郎当瞬间烟消云散,冲江涛使眼色——好小子,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这位大佛。
江涛无辜耸肩。
“沉小姐。”傅珩温和淡笑,朝她伸出手,“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
蓉城的机场乌龙,谁曾想会有如今呢。连织也和他握了握。
走廊冗长,灯光流转。
包间之前不知道是何靡艳之态,反正连织进去的时候可正经,几个男人正在桌边砌长城,或在沙发上打扑克,茶几上连酒瓶摆放都整整齐齐。
连织似笑非笑道:“你们之前来会所都玩得这么无聊啊?”
傅珩呵呵笑。
连织:“不用在意我啦。”
话虽这么说,几个男人规规矩矩,领班带着包房小妹进来敬酒时,硬是没人甩她们。
这领班也是个慧眼识珠的,看出包厢里的都是非富即贵,而吧台上哪位女人虽然自顾自的调酒玩,但看几人这态度明显是捧在她。
领班上前和连织套近乎,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连织眼前一亮,好奇心之下有些跃跃欲试。
“真的有吗?”
不多会,包厢里便进来两位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帅哥,单看那腿长一米八的架势就知道是鲜品。
傅珩和江涛面面相觑,就见两位帅哥走到连织身旁坐下,一口一个好姐姐差点让江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沉祁阳电话就在这时候来了。
“在哪?”
鼓点微躁的音乐混着男人低沉声钻入耳里。
江涛报了个地方。
沉祁阳“啧”了声:“你怎么带她去那。”他又道,“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旁边有人递酒上来,江涛随之一碰,过了会才反应过来。
沉祁阳不会来江南了吧?
他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正要驱散这两个牛郎,然而晚了,包厢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
江南暖和,他就套了件黑夹克,高领毛衣愈发衬得下颌线弧度流畅利落。
沉祁阳一眼就看到吧台上坐的连织。
旁边两男人左右夹击,正在变魔术哄她,蓝色火焰瞬间成了玫瑰,她会心一笑,给他们竖大拇指,掏出几张毛爷爷打赏。
可真是大方啊....
连织闻声抬头,两人目光相撞那一刻,她睫毛缓缓眨了几眨。
不是没时间嘛?
包厢灯光刺眼,沉祁阳脸上的神色看不太清,只一眨不瞬盯着她。
“你两先出去。”江涛忙道。
两个西装男正要起身,连织不服道:“他两是我自己付的钱。”
言下之意江涛管不着。
凭什么男人来会所就能随便找美女放松,她就不行,而且聊聊天观赏颜值而已,她又没干啥。
她呡了口牛郎给调的酒,混不知落在她头顶那道目光变得冷傲逼人。
姑奶奶哦...
傅珩和江涛都快给连织跪下了,但看沉祁阳面上不作反应,大抵是不反对姐姐找牛郎,他们也就放下心来。
男人大喇喇坐在一边沙发,直接磕了瓶酒倒杯子里。
“这酒谁点的。”他呡了口,神情略冷淡,“难喝。”
难喝就难喝呗。
江涛问他怎么来江南,不是说有其他事。
沉祁阳:“想来就来。”
“江北那块土地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不急,得缓两年过了这个风口...”
灯光流淌在男人深邃的面容,颓懒又透着风流,江涛问一句他答一句,似是而非唔了声,过会他才反应男人有些心不在焉。
酒杯幽幽转动,他目光像是随意落在反光的杯壁上。
警察还未到,沉祁阳拉连织就往外面跑,机车停在会所门口,发出轰鸣一声后猛地冲向道路尽头。
开始还有人骑着摩托车追,可沉祁阳眼神犀利,转动车把左右蹿行在两条道上,过了个大桥便将后面的远远甩开。
疾风大力灌在脸上,所有毛孔都在风里舒展,女人的头发缠于他的脖颈之上,带起难以言喻的痒意。
“我们这样落跑算什么啊。”
风带着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里,沉祁阳轻哼了声,懒懒道。
“不跑等着在那挨揍?你皮糙肉厚就算了,总不能把我搭上吧?”
说的是人话嘛..
连织咬牙:“也不知道是谁要我搭救,刚才要没我那一棍子,你铁定变成肉饼。”
沉祁阳笑开,第一次没反驳。
风勾起她的衣摆拍打在男人胳膊上,他却感觉不到她的体重贴上来。
“抓稳。”
连织以为他让自己抓稳横杠,于是两手都握了上去。
后背的触感有多柔软,他手臂便有多坚硬。
....
“刚干嘛要帮我?”
宝石山上的观景台,从山上往下望去,整个江南夜景如同罩在玻璃盅子里的萤火虫,微光点点,如此漂亮。
沉祁阳却只扭头看她。
连织道:“礼尚往来啊,你都帮我解决我养父了。”她转头看他,颊边碎发随之而舞,“而且是你说的嘛,沉家人谁也不能欺负。”
这话就一句调侃,没想到对面男人的眼眸顿时深了。
两人目光就这样在夜色里相撞,谁也不曾说话。
“那你呢,不是说没空嘛?”不知怎么,连织如同碰碰车般挪开。
沉祁阳手搭在栏杆上,懒洋洋道。
“有没空不是一句话的事,而且有些人邀请也不咋诚心。”
“少来,你难不成要我八抬大轿嘛?”
她顿时怒了,沉祁阳却闷声笑开,嘴唇久久弯着。夜风铺面而来,将她的头发扫过难受手背上,飘来飘去痒极了。
明明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可似乎连这点距离都忍不了。
鼻息间传来淡淡的花香味,是她头发上的。
形容不出来具体什么味道,但闻多了会上瘾。
夜风幽静,是谁不经意往旁边挪了步,拳头的距离瞬间变成了缝隙。
连织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今天江涛说江南这些地界他挣小头,你才是拿大头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沉祁阳磕了根烟,打火机咔嚓一。
“我总不能一直啃老吧,挣点外快又不奇怪。”
挣外快...这话他也说得出来。
连织道:“那请问沉大少爷,哪些区域是你的外快来源?”
宝石山能看见整个江南的地域风貌,沉祁阳夹着烟的手虚虚一指。
“那儿当时还是个新区,不曾有互联网产业园的称号,正好经营不善的叔伯打算找人合伙,我就随手入了点股。”
他手随之遥指的几个地方,几乎囊括了大半如今蓬勃发展的区域。
绝不会是什么天生嗅觉,这个人可是老爷子被从小当成继承人培养,甚至送进了英国顶尖贵族学校教导。哪怕他为人不羁乖戾。
但商业头脑肯定远超大多数人。
哪怕连织早有心理预期,也不得不说一句好夸张。
“敢问沉大少爷,坐拥半个城市命脉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是真没感觉,沉祁阳自小便应有尽有,钱财于他而言只是数字而已,没有这些他依然能活得潇洒。有时候投资的结果远远比不上看他增值风险的过程来得有趣。
沉祁阳早不能在这上面体会任何快感。
男人转而看着她,似是而非道。
“不过现在嘛,觉得还不赖。”
“嗯?”
后面的话沉祁阳没再说,只看她一眼。
烟雾弥漫里,幽戾黑瞳里目光很深,让人情不自禁想躲。
要怎么形容呢?
因为有人分享的感觉是那样的好,叫他忍不住将所有好东西拿到她面前。
连织艳羡地盯着远处,仍在感叹巨富的快乐。
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传来,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罩,他低声在她耳边。
“羡慕什么,现在也是你的。”
她睫毛眨动的弧度很凌乱,怀疑自己是否会错意。
可看向他时,沉祁阳已经转而望着远方,他手掌一揉她脑袋,漫不经心道。
“走了。”
*
第二天回京后,连织便接到萧臻臻的邀请,请她去山上草莓园摘草莓。
萧家专供的草莓园在京都郊外,连织回京的第一个周末便被她开车带去了山上,近百亩的草莓园几乎望不到尽头。
说是摘,两人却在山上的别墅喝起下午茶,下山时当五百斤草莓以连织的名义送到紫荆山庄的时候,连织便知她这趟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沉母和梁老太太都对这个儿媳很满意,连织当然愿意卖给她这个人情。
上百斤的草莓哪怕分给佣人后仍然剩下大半,整个中式厨房堆满了,连织现去搜了几个草莓菜,手抄下来交给厨师。
而西式厨房的小吧台上她和萧臻臻一起做草莓甜品,连织鼻尖沾着些许糯米粉被萧臻臻轻擦掉。
沉母看着她们,眼里笑意更浓。
“没想到你两竟然这么投缘。”
“伯母,我和阿织属于相见恨晚,她就像另外一个我。”萧臻臻说早知道她大半年前就回国了,差点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的确,连织和她一起逛街几乎是无话不谈。
两人本科都在人大,她随便一个话题就让连织如沐春风,几乎有说不完的话。有人的讨好透露着一股阿谀奉承的味道,可她的接近却无形,让人不会有丝毫方案。
短短半月,两人几乎处成了闺蜜。
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所以在萧臻臻暗示草莓这么多,要不要让沉祁阳也回来尝尝,连织笑道。
“我也正有此意。”
她翻出沉祁阳的对话框斟酌字句,顺便给他发了张照片。
【妈妈有朋友送来五百斤草莓。】
【连织我想着横竖都吃不完干脆做个草莓宴,你有空要不要回来尝尝?”】
不过几秒那头便道。
【拿我当小白鼠练呢?】
连织:【你就说回不回吧?】
过了会,大少爷甩了个字过来,像极了他拽冷酷的性子。
【回】
连织冲萧臻臻晃了下手机。
“已经给他发了,他说回来。”
她无声打量这位处事恰到好处的女孩,平心而论她很适合沉家孙媳妇这个位置,学历样貌顶尖,家世更是不用说,若一个人能悄无声息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那么其处事当家能力必然不在话下。
沉祁阳作为沉家继承人,就需要这么一位妻子帮他安内。
而连织帮她并不是受她殷勤的那点蝇头小利,是真的为沉祁阳着想,比起养尊处优的掌上明珠,萧臻臻再合适不过。
他都能帮她除掉养父,两人关系早已不同以前的僵硬,连织也当然愿意将心比心。
草莓菜挨个上桌,大厅外却一阵脚步声传来,只听见佣人低声一句大少爷。
连织转头,就见他绕过花厅已经走了进来,大衣递给佣人,灰色毛衣也挡不住他那股慵懒浪荡的劲。
目光相撞,沉祁阳眼睛自然而言挪到她身后桌上。
“这玩意红彤彤的能吃。”
连织不服:“我尝着味道挺好,爱吃不吃。”
说话间男人已经走到她身旁,捡了块草莓大福扔嘴里。
“喂,洗手啊,你讲不讲卫生——”
连织狠狠一拍他手背。
手背拍来红彤彤一片,她眸底也是神气活现的。
沉祁阳偏偏又在她禁止的目光中挑了块雪媚娘。
“你——”
萧臻臻出来便看到这样场景,沉祁阳被连拍了几掌,一把抓过连织,熠亮的眸底能生出火来,却有别样的纵容暗藏期间,仿佛在故意逗连织似的。
看似无情却多情。
她心跳砰砰,不知道他对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
“别闹了,还有客人在这。”沉母笑道。
沉祁阳也收了不正经,只是转脸过来,笑意顿时一敛。
萧臻臻闻声道:“沉少爷。”
“萧小姐。”
两人淡淡颔首,他面色无异。
丝毫瞧不出来前两月已经多次将萧臻臻拒之门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打发之道,沉祁阳本以为已经和她说得明明白白,没想到还是能被她钻了空子。
“萧小姐今日来是?”
他看向沉母,沉母道:“草莓园熟透,臻臻来给思娅送草莓,你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吧。”
朋友,呵....
“哦?”
沉祁阳瞧了眼连织,她正在和厨师交流剩余菜色。
他想起她发的那句“妈妈的朋友”,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
...
梁老太太在楼上休息,到晚饭的时候听说有客人造访,才由佣人推下来。
男人从江南回来后不曾着家,老太太说家里没人能栓住他,就该给他找个人管管他这性子。
沉祁阳道:“之前我就和您老提过有中意的人,结果您二话没说棒打鸳鸯——”
老太太想起他说的佣人阿姨的女儿,顿时一个拐杖挥过去。
沉祁阳闷声笑,只是男人懒散的笑意却不达眸底,很明显压着火气。
沉母胃不好,并未贪食。
她说GD中国区的主管Selina邀请她去看秀,本来这场秀该在去年年底举办,只是因着沉母挪不开时间,便硬是为她调整到月初。这份情谊自然不好推辞。
“我走不开,不如祁阳让送姐姐和娅娅去,”沉母拍拍萧臻臻的手,“看上什么阿姨送给你。”
“妈妈,我下午还有事。”连织搅动着手里的草莓丸子。
她说下午公司还有个合同要签,秀估计没法看了。
“不如让弟弟送臻臻去,她才回国估计京城周围的很多改变都目不暇接,正好可以带她逛逛。”
大抵这话说得心虚,连织谁也没看。
她知道一道目光久久落在她头上,想忽略都难,却不曾看见沉祁阳太阳穴跳了跳,甚至没有顾忌公共场合,眸底一沉。
*
饭后,连织找了个理由离开。
红色的宝马开始紫荆山庄时,门岗的守卫对她敬了个礼,果然不能找借口,连织本来打算周末去看看孟烟的,谁曾想公司真来事了。
刘昊勤的电话打来,大抵是古镇项目处了意外,连织带上蓝牙耳机和他交流,虽然目光仍注视前方,但注意力一半在电话里。
她自然也不曾注意到一辆布加迪从公路后面疾驰而来,一个漂移地绕过她,然后刹车一踩,直接正正停在她前面。
只听“砰的”一声,等连织回过神来宝马直直撞上去,她身子也跟着踉跄,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什么情况?
她转眸看过去,布加迪后车盖凹陷得不成样子,沉祁阳直接推门下车,大步朝她走来。
阳光在雪地里反射着刺目的光线,连织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曲手在她车窗上一扣,连织打开车锁,怒意刚浮现脸上,打算和他算账。
他平时有多压制,梦里便有多疯狂。
连织:“那完全不一样!”
她睫毛不停颤动,某些想逃避的被他刻意翻找出来。
沉祁阳偏偏不让她逃避。
“哪里不一样?”
连织心脏砰砰跳。
因为他们根本没血缘,她也从未往那方面去想,如今也不过是搪塞他的理由。
她脸蛋倔强又柔软,尽数被他手带了回来。
沉祁阳眼神黯了又黯,明明是她纵容他的,要一刀两断就得趁早,偏偏又陪着他一起出生入死。
现在才想划清关系太晚了。
他手指抚了抚她的脸,声音低哑:“之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男人唇离她好近好近,仿佛一贴近就能将她含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连织脸蛋上,他漆黑的眼瞳里全是她的倒影。
太有诱惑性了,似有多情缱绻将她缠裹,苦苦挣扎不得。
连织猛地推开他,“沉祁阳你想发疯别拉上我,我只想做妈妈的女儿,外婆的孙女,你别来阻碍我!”
她好不容易才在沉家稳定下来,不用提心吊胆时时害怕穿帮,可这个混蛋就是不让她安生。
连织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抓起身后的雨刮器狠狠砸他,然而尖锐在她手上刮过一道,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沉祁阳瞳孔微缩,立即拿过她手。
“我看看。”
“不要你管啊,黄鼠狼给鸡拜年。”
连织气上心头,也不想让他碰触自己的血,但疼痛刺激得她眼角发红,于是把这笔账通通算在沉祁阳头上。
她正推开他下去,人却被沉祁阳抱去他车里,布加迪后车尾虽被撞了凹陷,但不妨碍里面座椅宽敞。
他将她放于副驾驶上,连织刚要挣扎,紧绷威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再敢乱动我亲你了啊,然后将照片打印给爸,说我两早就两情相悦。”
“你敢!”连织仰头看他。
沉祁阳目光恣凛。
“你看我敢不敢?”
“你——”
连织咬紧牙关,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第一次无用武之地,果然放狠话这事就看谁更不要脸。
“沉祁阳,你简直是个混账!”
沉祁阳挑眉,突然笑了声。
“现在才想摆做姐姐的普,是不是太晚了些?”
连织:“…”
她狠狠地撇过头,再也不想和他说话。
沉祁阳去往驾驶位,中控台的箱子里放着一应药品。他玩车很疯,沉母便在他所有跑车里放了一应急药品,就怕有需要。
他取出棉签和酒精,拿过她手。
连织还要堵气往回抽,沾着酒精的棉签沿着伤口轻轻地涂抹。
她轻轻“嘶”了声,往回挣扎。
“痛啊!”
“痛你还乱动?”嘴上虽调侃,沉祁阳动作却不由自主放轻。
“力气挺大嘛,连雨刮器都掰下来了。”
这腔调含着丝哄小孩的调侃,可这一切明明都是他搞出来的。
连织被他陡然激出来脾气。
“力气大怎么,我吃你米饭了?”
沉祁阳牵了下嘴角。
偌大的车厢忽的安静下来。半晌后,他道:“我有事可能得出去一个月。”
连织呡唇转过脸。
“你和我说这做什么?”话虽如此,她目光却在悄悄注意中控台沾血的棉签,看他降下车窗直直投进旁边的垃圾桶连织才稍稍放心。
沉祁阳看看她:“不祝我平安?”
连织:“我不祝你在外面突遭横祸就不错了。”
大抵这话有些恶毒,若真的出事妈妈和奶奶的反应可想而知,说完她嘴唇动了动,想找补。但偏偏哽着脖子一句不说。
沉祁阳不在意笑出一声。
“等着我出意外好独自继承财产呢?”他扬扬眉,“那我努努力,让你早点实现。
连织莫名看他一眼。
这个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口无遮拦,连着自己都能诅咒。
细细纱布在她手上掺过小小一圈,沉祁阳接着余光看她沉默疏离的样子,像是害怕多说一句话又和他惹上牵扯。
他咬紧后槽牙的同时,心头也微微涩。
“大爷我受欢迎得很,不喜欢算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对你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
连织:“…”
“只一点,别再自做主张替我张罗感情。”沉祁阳道,“不然我什么都没法保证。”
连织:“你以为我闲得啊!我也很忙!”她是真被他气到了,如今只想离他远远的。
*
陆野去省长办公室的时候,贺仁来正在批复文件,一个眼神秘书便来两杯茶,便替他们阖上门。
贺仁来道:“接到调令了?”
陆野坐他对面,淡淡“嗯”了声。
贺仁来道:“借调原因是什么?”
他斟酌两秒,道:“绍水市发生连环大案,当地办案经验不足,我暂时去做个刑侦支队长。”
“一个连环案竟调得动整个京市的副局,你当真以为我老眼昏聩了吗?”贺仁来冷笑,“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陆野呡了下唇,望向窗外,再转过头来时眼神沉默却犀利。
“你想让我怎么交代?”
涉及机密,如果从他这里撬出来便是违法。
贺仁来道:“你总得告诉你,能不能活着回来吧?我退休就这几年,总不能要给你处理身后事?”
两父子就是如此,过往哪些横眉冷对,连关心的话都不会正常说。
陆野淡淡弯了下唇,有些无奈。
“倒不至于。”
危不危险他难道不清楚,贺仁来问:“非得去?”
陆野点头。
“是。”
抓捕江启明回国接受制裁的难度陆野曾有估计,可明显远超过他的预料,不止有美国黑帮相护,如今另外一方不明势力也加入进来。
他身居要职,本不用亲自去,但不去没法心安。
人是他派出去的,四个最有潜力的警员,有两个刚刚结婚,可如今躺在美国医院昏迷不醒的也是他们。
置身事外的总指挥,和悉数阵亡的兵,传出去对不起他这身制服。
陆野起身离开的时候,贺仁来忽道。
“你不需要对我交待什么,但你如今也不是一个人。如果还是像边西那样鲁莽拿身体挡子弹,那我觉得你还是孤家寡人最好,也别耽误任何人。”
陆野站定了好一会,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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