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金木杉和丁胜康都感到绝望时,城里的百姓也好不了多少,受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恐慌的百姓开始往外城逃去。可以说,现在上扬城几乎都只出不进的,有谁这时候进城,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活不耐烦了。但偏偏,真的有人活不耐烦。
上扬城五里外山尘滚滚的官道上,离城的百姓络绎不绝,几乎把这双行的古道都全占了,让一辆想进城的马车进退维艰。马车里的夫人皱起了清秀的眉,向旁边闭目养神的夫君问道:“木华,怎么这里的百姓都往外走呢?还没到首都大庆典啊,这些人赶着出城做什么?难道是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唔……有可能,那我们更要加快速度了,快去快回。看看木杉在不在这座城里,若他不在,我们也好赶往下一处。”金木华听到妻子的话,睁开了眼睛,担忧地看着马车外拿着行囊背井离乡的百姓。
“想知道发生什么事,问问不就得了。”小小年纪的金信友,想法单纯直接,听了父亲和娘亲的话,径自掀开马车帘子,跳下了马车。幸好马车被行人堵得寸步难行,不然真把马车里的叶凝兮吓出一背子汗来。叶凝兮无奈地对金木华嗔道:“你看你看,都不知道这小孩学了谁,小小年纪胆子就这么大。”
“也许……是学了二弟吧。”金木华淡淡地说,话语里透露出怀念与惦记。叶凝兮全听出来了,她伸出手盖住金木华的双手说:“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二弟的,无论要多少年,我都会陪你走遍中原,直到寻回二弟为止。就算在中原找不到,孩子大了,我们还可以出海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嗯……怕就怕,二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天性敏感的金木华,虽然听到了叶凝兮的劝慰,但仍不免担忧。
这时候,小信友也打探了回来。他一爬上马车,就迫不及待地对金木华和叶凝兮嚷嚷说:“娘,娘,什么是疫病啊?”
叶凝兮一听,心头打鼓,连忙把小信友拉回马车里,细细问道:“孩子,你怎么这么问?”
“刚才路上的叔叔说,他们要赶着离开这座城,就是因为城里发生了疫病。他们怕染病,又怕有人来封城,所以只好全家人都逃出来啦。娘,什么是疫病啊?疫病是很可怕的东西吗?为什么大家听了都这么害怕,它有老虎厉害吗?”小信友天真无邪地看着娘亲,却在看到叶凝兮和金木华脸色都变了时,生起了疑惑,不解地问。
“疫病?!你确定他们说的是疫病吗?”听到儿子这样说,金木华也紧张了起来,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大得连马车外在喧嚣的官道上驾车的车夫都听到了。
“是啊,信友耳朵好着呢,怎么会听错呢。”金信友嘟起了嘴,对父亲的质疑十分不满意。叶凝兮与金木华相对无言,他们担心的事,真的成真了。上扬城果然是出事了,但怎么办?就此离城吗?但金府的手下不久前才飞鸽来信说金木杉有很大的可能在上扬城啊。万一他真的在上扬城,又染上了疫病,那么……
叶凝兮和金木华眉头深皱,但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金木华想的是救出自己的弟弟,但要用他家人的性命去博,他肯,叶凝兮肯吗?而叶凝兮想得则是,如果疫病没有解决的方子,整座城的人,真的就要等死了。就算封城,万一疫病流传出来,很快,这片大地的人……再说了,金木华会为了保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而舍他二弟不顾吗?
就在两人各自心思复杂的时候,缓慢的马车突然停了,马车外传来车夫惊慌的声音:“金大少,我不去了,这上扬城染了疫病,我怎么还能送你们进去。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就不奉陪了。你给多多的银两,我都不送了!”
说完,车夫竟然跳车离开了,马上走进了离城百姓的队伍里面。金木华和叶凝兮面面相觑,金木华面有难色地对叶凝兮说:“凝兮,你看……我们……”
叶凝兮咬咬牙,还不待她说什么百姓说,她怀里的小信友眼珠子转了转,无师自通明白了这疫病是什么名堂了,他赶在娘亲前嚷嚷:“娘,我们当然要进去啦!你是大夫啊,你从小不是教我,大夫要济世为怀的吗?城里的叔叔婶婶生了病,我们赶紧去救他们吧。还有二叔,万一二叔也生病了怎么办,我们赶紧进城吧。”
金信友这样一说,让犹疑不决的叶凝兮和金木华都恍然大悟,没错,她是医者,她有这样的责任与义务,怎么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而弃病人于不顾呢?而金木华,更加心急如焚,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流浪在外的二弟寻回去的,他怎么能一遇到困难就把二弟给抛下呢?
夫妇二人相看一眼,马上达成了共识。金木华二话不说,走到马车外,当起了临时的车夫。车前挤满了百姓,依然寸步难行。叶凝兮见状,咬咬牙,将儿子留在马车内,自己走到马车前,大声说:“各位上扬城的百姓!我是朝城里来的大夫,听说上扬城生疫病,特地前来为大家出一分力的。请你们给我们让出一条通道来。城里患病的百姓还等着呢,我们也不阻挠你们离城,但你们真愿看到自己生活多年的故乡成为可怕的无人之地吗?”
叶凝兮一说完,官道上的百姓都沉默了,互相看了一眼就纷纷在叶凝兮的马车前让出一条通道来,看向叶凝兮一家人的目光,有质疑、有无奈、有敬佩还有希冀。但金木华和叶凝兮谁也目光也不看,一心只看着前方的上扬城门,心里想的是尽快找到金木杉,为上扬城的百姓找出解决的方法。
小小年纪的金信友,坐在马车里面,看着马车前的父亲和母亲,突然觉得他们的背影是从未有过的高大,小小的心灵受到无限的震撼。虽然还不太懂事,但他似乎真的明白了医者,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