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老先生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盼却不理他,径直走到桌前。
他捻起那株药草,凑到鼻尖闻了闻。
“根茎带土腥,叶脉发紫,这是产自蜀中断崖的火绒草。”
“本身就带了三分火气,要用井水浸泡一夜,再配上甘草中和,才能入药。”
顾盼瞥了他一眼。
“你连药材产地都分不清,还敢给人开方子?”
这番话有理有据。
老先生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看顾盼,又看看孟恩云,只觉得颜面尽失,一刻也待不下去。
“竖子不可教也!粗鄙!粗鄙!”
老先生气冲冲的一甩袖子,连行囊都不要了,转身就走。
“不教了!告辞!”
孟恩云看着老先生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海棠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急得想跺脚,却又不敢出声。
“你倒是真有几分本事。”孟恩云拿起桌上那株火绒草,并未看顾盼,话却是对他说的。
顾盼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靠在书架上,一副“这还用你说”的倨傲模样。
“你师承何处?”孟恩云将药草放下,终于抬眼看他。
“无师自通。”顾盼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几乎要翘到天上去,“这些东西,我看一遍就会了,简单得很。”
那语气,狂得没边。
孟恩云不怒反笑,她放下手里的药草,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随即幽幽叹了口气。
“先生被你气走了,往后,可就没人教我了。”
顾盼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孟恩云的仆人。他把她请来的先生给气跑了,这是他的失职。
他撇了撇嘴,从书架上站直了身体,抿着唇,一副准备挨罚的倔强样子。
“你想怎么样?”他问的硬邦邦的。
孟恩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既然先生走了,那以后,就由你来教我。”
“什么?”顾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教你?”
“对。”孟恩云点了点头,说的理所当然,“你不是无师自通吗?正好,省了我请先生的银子。”
顾盼瞪大了眼睛,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日后,必定是名垂青史的一代神医。”孟恩云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到那时候,我跟人说,神医顾盼,是我孟恩云的人。这多有面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笑意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过你得记着,就算你成了神医,也还是我的人,得替我办一辈子事。”
这番话,一半是捧,一半是压,把顾盼绕得云里雾里。他只觉得这女人真会算计,把他未来的价值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刚想开口反驳几句。
“我父亲的书房里,藏有几本前朝的医书孤本,据说是失传已久的《青囊注》和《汤液经》的残卷。”孟恩云轻飘飘地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你若教得好,我便让你去看。”
顾盼的呼吸猛地一滞。
《青囊注》!《汤液经》!
那可是传说中的医家至宝!他只在一些古籍的零星记载里见过其名,没想到孟家居然有!
前一刻还满脸不情愿的少年,下一刻眼睛里就迸发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教!必须教!”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生怕孟恩云反悔似的,“你想学什么?从今天就开始!不,从现在就开始!”
孟恩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
一个再怎么桀骜不驯的天才,只要找准了命门,拿捏起来,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孟恩云的书房便成了顾盼的地盘。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
孟恩云发现,这少年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他没有系统的理论,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任何复杂的药理,他讲出来都简单直白,一针见血。有时甚至能跳出古籍的框架,提出一些闻所未闻却又极有道理的见解。
而顾盼,也过得十分煎熬。
孟恩云是个极好的学生,闻一知十,从不叫苦叫累。可她也太……近了。
她凑过来看书时,发间清雅的香气总会若有若无地飘进他鼻子里。她执笔记录时,纤长白皙的手指就在他眼前晃动。
顾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总忍不住想和她拉开些距离,可一看她蹙眉思索的模样,又鬼使神差地想靠得更近一点,替她解开难题。
这天下午,讲解完一卷药经,孟恩云揉了揉手腕,心思却已不在此处。
医术是保命的手段,但京城这盘棋,远不是懂些医术就能下的。
她需要入局,需要一个支点。
而眼下最好的支点,就是东宫。
“海棠,备车,去太子府。”她吩咐道。
拜帖早已递了过去,说辞也准备得妥妥当当,去探望“未来姐夫”,顺便感谢他一路的照顾,合情合理。
然而,马车到了太子府门口,却被拦了下来。
回话的内侍一脸歉意,说辞滴水不漏:“孟小姐,实在不巧,殿下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您的心意,奴才会代为转达。”
孟恩云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许久没有说话。
身子不适?
以萧稽宸的为人,即便心里再不快,也不会用这种近乎怠慢的方式,驳回孟家嫡女的拜见。
这不像他。
回府的路上,孟恩云一言不发。
事情不对劲。
萧稽宸和母妃争吵,她能猜到。可这绝不足以让一个储君,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回府的路上,孟恩云一言不发。
事情不对劲。
萧稽宸与他母妃争吵,她能猜到,但这不足以让一个储君,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回到孟府,她唤来了暗卫。
“去跟着太子殿下。”她的嗓音很轻,“不必靠的太近,我只要知道,他这几日见了谁,去了哪里。”
暗卫领命而去。
她想了想,又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折好,交给了另一人。
“去查,近半年,京中所有名录在册的年轻官员或世家子弟,凡是称病或外出,至今未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