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现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高压锅。每一秒钟都在酝酿着期待与失望。
当最佳导演奖颁发给郑华的那一刻,《昭盛景》剧组沸腾了。这位拍了一辈子历史戏的铁娘子,拿着奖杯的手都在抖,用并不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这是给中国女性英雄的勋章。”
那一刻,商颂在台下疯狂鼓掌,眼眶微湿。
但是,重头戏还在后面。
“最佳女演员……”
颁奖嘉宾是个法国老牌影后,她拆开信封的动作慢得让人窒息。
大屏幕上,五个提名者的特写被切分。
商颂那张在《昭盛景》里满脸血污、眼神如狼的脸;和宴姝在《黄金鸟笼》里那个绝望回头、眼角含泪的破碎画面,并列在一起。
“The Best Actress goes to...” (最佳女演员授予……)
“Yan Shu, for 'The Golden Birdcage'!” (宴姝,《黄金鸟笼》!)
轰——
结果尘埃落定。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宴姝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捂住了嘴。她身边的江暨白温柔地拥抱了她,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输了。
商颂看着那个缓缓站起来、走向领奖台的紫色背影。
她能感觉到心脏处那明显的失落,那种准备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的劲儿,突然打在了棉花上。
《昭盛景》太“正”了,太“重”了。那种东方的家国情怀,对于西方评委来说,有着天然的文化壁垒。
而《黄金鸟笼》,那种极致的畸恋,那种关于人性被压抑后的扭曲与爆发,那种带有某种猎奇色彩的东方美学,加上网飞全球发行的加持,确实更符合戛纳一贯的口味。
“不甘心?”
身边的伯雪寻忽然伸出手,在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下,精准地握住了商颂冰凉的手。
他没有看台上,而是侧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她。
商颂深吸一口气,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有点。”
她诚实地回答,“谁来这儿不想赢呢?”
“那就把不甘心留着。”
伯雪寻捏了捏她的掌心,那个力度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这只是个开始。商颂,你才二十七岁。以后有的是机会,把这个场子砸回来。”
他看着台上正在流泪发表感言的宴姝,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疯狗”的护短和不屑。
“而且在我眼里。”
“不管是黄金还是奖杯,都太俗了。”
“配不上你今晚这身红梅白鹤。”
“油嘴滑舌。”商颂破涕为笑,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是真心话。”
伯雪寻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趁着镜头没扫过来的间隙,极快地亲了一下。
“今晚回去,我也给你颁个奖。”
“什么奖?”
“最佳驯兽师奖。”
他眯起眼,眼神里的热度开始升温。
“毕竟,你可是驯服了我这头野兽的人。这个成就,比影后含金量高多了。”
虽然错失了影后,但这一晚对于商颂来说,并不算完全的失败。
她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了什么是东方女性的力量。她在与最强的对手交锋中,看到了自己的上限。
而网络上,关于这两个女人的讨论,也并没有变成以往那种恶毒的拉踩。
【顶峰重逢!虽然没拿到奖,但那个对视真的封神了!不需要定义的感情,大概就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宴姝值得!那个角色太厚了,太压抑了,演完估计得缓半年。但商颂的平阳昭公主也是我的白月光啊!意难平!】
【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吧。《昭盛景》虽然没拿大奖,但郑导拿了最佳导演,也是一种认可!说明我们讲故事的方式被看见了!】
【讲真,商颂输在题材不够“讨巧”,但赢在了格局。她在红毯上那个从容的劲儿,真的是大花气场了。】
【沈渡×纪白这对组合确实神。江暨白也是真的爱护,一直给宴姝提裙子。但我更吃伯雪寻这一挂的!他看商颂的眼神真的要拉丝了!那种“全世界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就你是个宝”的感觉!】
【哈哈哈哈,你们没发现吗?不管是江暨白还是伯雪寻,在红毯上真的好像两位女王的人形挂件啊!只能负责美和拎包!】
【楼上真相了!这才是新时代的大女主!男人?那是最好的配饰!】
颁奖礼结束后,蔚蓝海岸的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商颂脱掉了那双并不好穿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在戛纳海滩的细沙上。
那条薄荷绿的裙子已经被换下了,她穿着伯雪寻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
“怎么?还在想奖杯的事?”
伯雪寻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两只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一点也没觉得有损形象。
“没想了。”
商颂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片漆黑的大海。海浪声一下下拍打着海岸,像是某种永恒的节奏。
“我在想,其实没拿到也好。”
“为什么?”
“因为如果太圆满了,我就没有理由再逼自己发疯了。”
商颂回头,看着月光下的伯雪寻。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在废墟里才长得最快。”
“如果一直站在山顶,我会忘了怎么爬山。”
伯雪寻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海边的一块大礁石上,让她不用再踩着冷沙。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那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加什么劲?”
“赚钱啊,写歌啊,给你当好这个‘人形挂件’。”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宠溺,“不然哪天你跑得太快,爬得太高,我这只伤了腿的疯狗追不上了怎么办?”
商颂搂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你就把你的链子拴紧点。”
“栓在我手腕上,或者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栓在这儿。”
“只要我不解开,你这辈子,就只能跟着我在这个圈子里,一路疯下去。”
在那片异国的海滩上,在这个虽然有遗憾但并不绝望的夜晚。
他们接吻了。
没有奖杯的冰冷触感,只有彼此滚烫的唇温。
未来还很长。
这座名利场的山,他们才刚刚爬到了半山腰。
但既然已经看到了顶峰的风景。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下一次,她一定会把那座奖杯,连同那些失去的荣耀,一起抢回来。
以野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