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长公主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素来疼爱。
荣安说生意周转不开,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
这几年陆陆续续填进去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
结果,全都是喂了狗!
“母后息怒。”砚宁递上一块热帕子,“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哀家……哀家以后再也不借钱给她了!”太后咬着牙,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狠毒的决定。
砚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烂泥扶不上墙。
“母后,不借钱怎么够?”她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凉意,“那些铺子,本就是用您的私库开的,如今她不仅将盈利尽数私吞,还反过来骗您的钱,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
“您若是不把钱财和铺子的经营权要回来,她只会变本加厉,把您当成摇钱树。”
太后被她说得一愣。
要回来?
她从未想过。
毕竟是亲姐妹,闹得太难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母后,您是太后。”砚宁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对这种人,心不狠,地位不稳。今日您退一步,明日她就能骑到您头上来。”
这句话,和当初桂嬷嬷劝她的话何其相似。
可从砚宁嘴里说出来,却让她不由得陷入深思。
太后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来人!去传荣安长公主进宫!”
荣安长公主来得很快。
她一进殿,便满脸堆笑地凑到太后跟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皇姐,您叫我来,是不是铺子的事又有眉目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她心里正得意,还当是太后又要给她拿钱了。
这个老糊涂,真是越来越好骗了。
谁知,太后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荣安。”太后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银子,连同铺子,都还回来吧。”
荣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后,又猛地转向一旁安坐的砚宁。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妖女在皇姐面前搬弄是非!”
她扑了上来,指着砚宁的鼻子就骂:“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挑拨我们姐妹的感情!”
“长公主说笑了。”砚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我不过是陪母后出宫逛了逛罢了。”
“你!”荣安长公主还想再骂,却被太后一声厉喝打断。
“够了!荣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荣安见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扑到太后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皇姐!您可不能信这个外人的鬼话啊!我是您亲妹妹啊!她就是嫉妒我跟您亲近,故意离间我们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太后心里又有些动摇了。
就在此时,砚宁将一沓账本摔在了荣安长公主面前的地上。
“长公主哭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荣安看着地上散落的账本,瞳孔一缩。
“这……这是……”
“锦绣阁和珍宝斋的账本。”砚宁替她说了出来,“我已派人核对过,长公主这些年,利用铺子做假账,从中贪墨的银两,高达二十万两。”
“这还不算,您从母后这里借的八万两。”
砚宁每说一个字,荣安长公主的脸就白一分。
她指着砚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地上撒泼的亲妹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砚宁替她下了令,“请长公主回府,将所有侵占的钱财、地契、铺契,全数归还。少一分,便去宗人府说个清楚。”
荣安长公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殿内死寂。
荣安长公主被拖拽出去的哭嚎声还在廊下回荡,太后靠在榻上,神色疲惫,却前所未有地松快。
她看着砚宁,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镇定。
这个儿媳,是她的福星。
“哀家乏了。”太后摆摆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退下,只留了砚宁一人。
“明日便是你的回门之日,”太后叹了口气,“隽驰的身子不便,哀家本想让他陪你走一趟,也好给你撑撑场面。”
砚宁笑了笑:“母后,臣媳一个人也撑得住。”
太后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句叮嘱:“凡事,莫要太委屈了自己。”
从寿康宫出来,砚宁径直去了路隽驰的偏殿。
她到时,路隽驰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本佛经,却显然没看进去。
见她来了,他放下书,在纸上写道:“明日回门,我不能陪你,太傅府的人,不会为难你吧?”
砚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暖。
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倒是个难得的厚道人。
“放心,他们为难不了我。”
路隽驰摇摇头,又提笔写下一行字。
“我让李德去求皇兄,请他代我陪你走一趟,有他在,无人敢欺你。”
砚宁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让路玄衍陪她回门?
这算什么?大伯哥给弟媳撑腰?
她还未开口,路隽驰已经挥手招来了身边的内侍李德,将纸条递了过去。
李德领命,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御书房。
路玄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完李德的来意,连头都没抬。
“荒唐。”
他从朱笔下抬起头,那张英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是朕的弟媳,朕陪她回门,成何体统?”
李德跪在地上,汗都下来了:“二殿下说,王妃自小在道观长大,太傅府对她本就有亏欠,如今她孤身回门,怕是会受委屈……”
“受委屈?”路玄衍冷笑一声,“她是会受委屈的人?”
那个在县衙敢跟他讨价还价,在邪修面前敢引天雷的女人,会怕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陛下……”
“退下。”路玄衍的嗓音没有任何温度,“告诉隽驰,他的王妃,让他自己护着。”
李德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路玄衍看着奏折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破旧衣衫,坐在街边摆摊算命的模样。
太傅府……
他捏着朱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处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