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宁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冷宫院内一棵巨大的槐树上。
那槐树枝繁叶茂，看起来生机勃勃，可在她眼里，整棵树都被一团浓郁的死气包裹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正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生气。
“去，把那棵树给我挖了。”她对身后跟着的小七和几个宫人吩咐道。
小七一愣。
一个管事太监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劝阻。
“王妃娘娘，这可使不得啊！”
“这棵槐树是镇宫神树，据说有上千年了，乃是皇宫的根基所在，动不得，动不得啊！”
砚宁冷笑一声。
“什么镇宫神树，分明是棵吸人精血的妖树。”
她伸手指向那棵树，“你们闻闻，这附近的血腥味，就是从它根底下传出来的。”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二王妃是不是又在装神弄鬼。
可她之前料事如神的种种事迹摆在那儿，谁也不敢真的开口反驳。
管事太监急得满头大汗，见劝不住砚宁，只能搬出规矩。
“王妃娘娘，此事事关重大，需得上报陛下，由陛下定夺才行！”
“不必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路玄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常服也掩不住那通身的帝王威仪。
管事太监看见救星，连滚带爬地跪了过去。
“陛下！您快劝劝二王妃吧！她……她非要挖这镇宫神树啊！”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必然会斥责砚宁的胡闹。
路玄衍却只是走到砚宁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槐树，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路玄衍不再多言，只对一旁的金吾卫首领摆了摆手。
“她想挖，便让她挖。”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管事太监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吾卫首领也是一愣，但立刻领命。
“是！”
很快，一队金吾卫便拿着锄头铁锹，开始在槐树下挖掘。
随着泥土被一铲铲地翻开，那股血腥和腐臭味越来越浓，闻之欲呕。
“砰！”
一个金吾卫的铁锹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扒开泥土，看清那东西后，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铁锹都拿不稳了。
“是……是人骨！”
众人围了上去，只见那坑底，赫然露出了一只森白的手骨。
路玄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挖！”
随着挖掘的深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槐树底下，竟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层层叠叠，堆满了数不清的尸骨。
有些已经化为枯骨，看样子已有些年头。
而有些，却还带着腐烂的皮肉，甚至能看清死前惊恐的表情，显然是近几个月才被埋进去的。
“天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宫人们全都吓得腿软，几个胆小的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金吾卫首领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砚宁走到坑边，看着那满坑的白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是邪修。
一股极其阴毒，又极其隐晦的邪气，还萦绕在此处，久久不散。
可当她想去追踪那股气息时，它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路玄衍走到她身侧，看着坑里惨不忍睹的景象，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在他的皇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这等灭绝人性的惨案。
“封锁现场。”
他的嗓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彻查。”
金吾卫封锁了冷宫，仵作进进出出。
当晚，砚宁遣退所有人，在院中设下法坛。
法坛上摆着三炷香，一碗水，还有几张朱砂画的招魂符。
她盘腿坐下，掐着法诀念咒，手指对着那碗水点了一下。
“太上敕令，阴阳开路，亡魂归来，速速显形。”
水面起了波纹，一个影子在法坛前出现。
是个宫女的鬼魂，眼神没有焦点。
砚宁看着她衣服下的白骨，知道她就是槐树下埋得最新的那个。
“你是谁？因何而死？杀你者，又是何人？”砚宁开口问。
宫女的鬼魂张了张嘴，发不出动静，只是惊恐地看着四周。
砚宁发现，她的魂魄不完整。
这手段太狠了，不光杀人，还在死前用秘法打碎魂魄，让她死了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没法告状。
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往生符弹了出去，符纸变成金光，飞进宫女眉心。
“罢了，去吧，下一世，莫要再进这宫墙了。”
鬼影在金光里消失了，法坛上的三炷香也烧完了。
接下来几天，砚宁过得很平静。
白天她陪太后说话，给路隽驰扎针，晚上就继续给那些鬼魂超度，给自己和孩子积攒功德，顺带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晚，她正准备回宫，在宫墙的角落里，听到一阵微弱的叫声。
“喵……喵……”
砚宁循声走去，在一人高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团白色的小东西。
是个还没巴掌大的奶猫，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双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它似乎是饿坏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叫声都有气无力。
砚宁把它捧了起来。
小家伙轻得过分，却还是挣扎着，在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还挺有脾气。
砚宁把它揣进怀里，带回了自己冷清的院落。
小七见她怀里揣着个活物回来，吓了一跳，看清是只小奶猫后，才松了口气，赶忙去小厨房找了些温热的羊奶来。
第二天，砚宁去给路隽驰施针，顺手便把那只小白猫带了过去。
路隽驰坐在轮椅上，看着砚宁腿边那团亦步亦趋的白色小毛球，清冷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淡淡的好奇。
小白猫也不怕生，走到他轮椅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路隽驰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太后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本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见这只雪白可爱的小猫，心都快化了，当即便拍板，将这只猫留在了寿康宫，取名雪球，日日亲自喂养。
砚宁这几日也在忙着给小七配药。
调养眼睛的方子不难，只是其中一味叫龙须草的药材，只在极北苦寒之地生长，十分罕见，宫中也只有御药房的库里存着一株。
她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御书房。
路玄衍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只抬了抬手，示意周围的内侍退下。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