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玄衍抱着怀里失去知觉的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抱着她冲出废墟,对着赶来的金吾卫和内侍大吼。
“传太医!!”
整个皇宫的太医都被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跪在寝宫外。
太医轮流进去诊脉,都面如死灰地出来。
“回陛下……”为首的院判抖个不停,“二王妃她五脏六腑都坏了,经脉也断了,已经没救了。”
路玄衍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女人,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庸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通通给朕滚出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路玄衍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
他想起她之前的话。
他的血。
龙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拔出腰间那把从王贺处得来的匕首,再一次,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自己的手腕凑到她唇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滑入。
他看不见的地方,那股带着霸道龙气的血液,正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飞快地修复着她体内寸寸断裂的经脉和破损的脏器。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金吾卫首领在殿外求见。
路玄衍守了她一夜,双眼熬得通红,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尘土的常服。
“说。”
“陛下,已经查明,城中及京郊附近村落,近一月内,共丢失七岁以下童男童女三十余名。”
首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只是……那些孩子,大多是他们的父母自愿送走的。”
路玄衍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自愿?”
“是。”首领硬着头皮回道,“民间不知何时起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有神仙下凡,在京中选拔仙童。被选中的孩子能上天享福,其家人,还能得到两袋粟米和半两银子的赏赐。”
“百姓愚昧,对此深信不疑,都争着抢着把孩子送去,还称之为天大的福气。”
路玄衍将手里的茶杯捏得粉碎。
神仙?
好一个神仙!
“下令,全城戒严,禁止任何人再参与此事!将散播谣言者,就地格杀!”
“陛下,不可!”首领大惊,连忙劝阻,“如今那神仙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贸然禁止,恐怕会激起民愤,引起暴乱啊!”
路玄衍一言不发,寝殿内的空气压抑得能滴出水。
他从尸山血海里打下的江山,竟成了这些妖邪之辈的乐土。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床榻的方向传来。
“民愤?一群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有什么好怕的。”
路玄衍猛地回头。
只见砚宁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伸着懒腰,除了脸色还有些白,看起来竟是与常人无异。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这件事,交给我。”
路玄衍看着她,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压不住的后怕和怒意。
“胡闹!你的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砚宁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好。
她凑近路玄衍,在他身上闻了闻,一双清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你身上的龙气,是天底下最精纯的灵气,寻常妖物沾上一星半点都能开智,何况是你主动喂给我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陛下,你的血,可真是大补之物,现在,我感觉能再打十个。”
路玄衍被她这番轻佻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耳根不自觉地泛起热意。可一想到她昨夜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所以,你还想去?”
“当然要去。”砚宁答得理所当然,“总不能让那些孩子白白送死。”
“朕会派禁军去查,用不着你。”路玄衍的嗓音又冷又硬。
砚宁摇了摇头。
“没用的。百姓信神,官府强行干预,只会把他们推到那邪修一边,到时候激起民变,更难收场。”
“那你要如何?”
砚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百姓信神,那我就去做那个神,给他们看。”
路玄衍被她这异想天开的念头弄得一愣。
似乎……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但朕要跟,”想了想,路玄衍补充道:“朕的血可以帮你”
“也可能是活靶子。”她和路玄衍都是最招邪修喜欢的体质。
路玄衍脸一黑,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砚宁眼珠一转,忽然又笑了。
“不过嘛,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不行。”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摸着下巴,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我身边正好缺个端茶递水,撑场面充门面的道童。陛下要是肯屈尊,倒也不是不可以。”
道童?
路玄衍的脸彻底黑了。
他堂堂天子,去给她当道童?
“你不愿意就算了。”砚宁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好。”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看着她,不让她再出事,他忍了。
京郊,李家村村口。
尘土飞扬的官道旁,支起了一个简陋的摊子。
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长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用石头压着一张写了“铁口直断”四个大字的纸。
砚宁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坐在摊子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路玄衍换了一身粗布短打,站在她身后,那张英俊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浑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问津的都没有。
路过的村民都绕着他们走,还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又来一个骗钱的。”
“可不是嘛,咱们村有神女娘娘保佑,谁还信这些江湖骗子。”
“就是,你看她身后那个男的,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