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着人。”宋太傅烦闷不已。
“婉儿莫急,过几日就是家宴,砚宁一定会回来,届时再好好教训她,给你出口气。”
宋清婉忙道:“许是她也不是故意的,父亲可千万好好说。”
“她若有你半分良善知礼就好了。”宋太傅感叹。
宋清婉却对这句夸赞不以为然。
原以为两人出马,最坏也能给砚宁添点堵,结果这么废物,人都没见着。
她得另谋他法了。
宋清婉一直留到吃完晚饭才回去。
回程的马车上,她眼珠一转,吩咐道:“迎兰,你打听打听坊间可有厉害的道士或是僧佛。”
“您的意思是……”
宋清婉冷哼:“砚宁不过十六,向来也就是跟山上道士学了些坑蒙拐骗糊弄人的功夫,故弄玄虚,这世间比她道行高的人多着呢,我要找人戳穿她的真面目。”
“奴婢知晓了。”
“阿嚏——!”
距离京城五百里的马车上,砚宁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看着身体渐好,已经能下地行走的路玄衍道:“是不是你在心中骂我?”
路玄衍微讶,不清楚她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无奈答道:“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会骂你。”
“谅你也不敢。”砚宁轻哼。
她无聊地打着哈欠。
没有鬼的日子好无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你出宫来做什么,可是要找什么人?”砚宁随口询问。
路玄衍刚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砚宁当初能帮孩童寻父母,是否也能帮他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这样想着,他问出了声。
砚宁:“可有那人的画像或八字?”
路玄衍摇头:“都没有。”
说来奇怪,他明明见过那女子的脸,可仔细回想,五官却是模糊看不清楚,只剩下轮廓。
他记性一向很好,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砚宁颇为无语:“那怎么寻,我是修道之人,不是神仙。”
“等等,”路玄衍想了想:“有一块她穿过的衣服料子,能行吗?”
“可行。”
砚宁来了几分兴致,对路玄衍要找的人颇感兴趣。
路玄衍从马车暗格中的盒子中拿出一块半个掌心大小,浅粉纯色,没有花纹的碎布料。
对上砚宁那双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路玄衍莫名尴尬。
“你别误会,当时情况特殊,只能撕下来这一点。”
得,越描越黑。
“不必说这些,我很有职业操守的,不会打探雇主隐私。”
“咦?”
砚宁接过料子仔细检查,料子就是普通茧绸,款式料子各地都有卖,她没进宫前穿的也是茧绸。
料子太碎又很常见,砚宁并未往深处想。
回想起路玄衍昏迷时呢喃呓语,砚宁有了大胆的猜测。
看来是铁树开花了。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杀伐果断的帝王爱上。
砚宁一边想,一边手上掐诀。
“诶?”
掐算半晌,她睁开眼睛,眼中有不解、震惊以及不服。
“怎么样?”路玄衍迫不及待发问。
砚宁挠挠头:“再等等。”
她取出随身包袱中的三枚铜钱,将铜钱合于掌心,抛至桌面,共掷六次。
“得乾金相克,上乾下离、上乾下离……怎么没有了?!”
砚宁瞳孔震颤,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
她收起铜钱,又拿出九宫八卦盘推演,然而还是一样的结果——
没有结果。
眼前似乎笼罩了一团迷雾,看不清卦象所指。
想她自出师以来无往不利,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要不算了。”路玄衍看着她赤红的眼,开口提议道。
“女人不能说不行!”
砚宁严词拒绝,小声嘟囔:“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方位,会算不出来。”
她灵力汇聚之间,在空中徒手画符:“天清清,地灵灵,吾奉祖师敕令行,东南西北,上下四方,指引迷津!急急如律令!”
金光隐入空气,符箓上方飘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金光,那道金光在空中飘忽,似乎在确定方位。
“成了。”
砚宁心中一喜,路玄衍同样激动。
“噗——”
然而下一瞬变故突生,只见金光溃散,符箓堙灭,砚宁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歪头昏了过去。
“砚宁,砚宁。”
路玄衍脸色骤变,冷声喊道:“停车,传郎中。”
夜骁不明所以,却仍旧照办。
“停车!”
他把郎中带来,才发现昏迷的砚宁躺在榻上,和路玄衍紧挨着,亲密无间。
路玄衍没有发觉不妥,焦急道:“快给她看看。”
“是,”郎中把脉,在两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倍感压力:“这……老夫才疏学浅,没能诊出是什么病症。”
“这位姑娘脉象壮硕如牛,身体倍棒,没有一点病,可这昏迷,嘶~我行医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或许哪天自己就醒过来了。”
医师是从江南带回来的,不知砚宁身份。
路玄衍眉头拧得极深,想到什么似的有些颓然。
险些忘了,砚宁与常人不同,施展玄术所受之伤普通郎中诊断不出,治不了。
第一次,由衷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难道只能等了吗?
若是一直不醒该如何是好。
他冷眼扫过夜骁,夜骁立刻让郎中下去。
路玄衍眸光凛冽如寒刃,周身气息骤沉,威压扑面而来。
“前方是哪?”他问。
“回陛下,”夜骁低眸,呼吸变得紧张,不敢去看这位年轻的帝王:“前方二十里到斜塘镇。”
“找客栈落脚,将镇上……打听镇上可有奇人异士。”
“……是。”
狭小的空间内,砚宁枕在路玄衍腿上。
他闭目养神,突然一阵剧痛传来,毒发了。
这次没有砚宁输送灵力调理经脉,毒来得猛烈,痛楚传遍四肢百骸,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啃噬骨头,要将他的血肉都吃干净。
他额头青筋暴起,流下汗珠,双拳紧握,咬紧牙关,喉咙间发出低吼。
痛。
太痛了。
胸腔中好似燃烧一团烈火,每次呼吸,灼烧伴随着剜心剔骨的痛意,犹如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主子,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骁的声音传来。
路玄衍已经痛到极致,没有力气回答。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