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向暖在客厅拆着季惜送她的礼物,顾倾寒洗手做饭,一阵脚步声响起。
苏向暖抬头,沈歆染挽着顾景烨的胳膊出现在她面前,顾博谦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一人手上提着一个礼品袋,顾博谦还多一个蛋糕。
从闵柠开车过来要十多小时,他们是昨天就到了嘛。
苏向暖从沙发上弹起。
“生日快乐,暖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用最舒服的状态相处就好。”顾景烨把礼品袋递给苏向暖,“时常听歆染夸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苏向暖目光移向沈歆染。
沈歆染的紫红波浪卷非常扎眼,搭配同色系妆容,着吊带热裤,又飒又辣,精致靓丽。
认识这么久,苏向暖第一次见到宽大校服下隐藏的沈歆染,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直到蹦出一句:“沈歆染,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歆染笑:“你慢慢发掘,反正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不愧是夫妻。
闲聊两句,顾景烨就去厨房帮顾倾寒做饭,这一餐丰盛又美味,以至于饭后苏向暖开玩笑:“烨哥一定是先抓住了沈歆染的胃又抓住了她的心。”
沈歆染看向顾景烨,顾盼生辉,顺着苏向暖的意思:“我从小就想把景烨哥拐回家给我做饭。”
顾景烨笑:“我从小就爱给歆染做饭。”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吻。
顾倾寒看不下去:“你们回家再腻歪行吗?”
苏向暖捂住顾倾寒眼睛:“你们继续我爱看”不敢说出口,只好八卦顾景烨的情之所起。
“我慕强。”顾景烨视线再次黏上沈歆染,握住她的手,“幸亏在姥爷姥姥那儿学了一手好厨艺,不然我追歆染,难于上青天。”
很奇怪,苏向暖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先看了看顾博谦。
她就是想知道,跟顾博谦相处更久的顾景烨,也会在面对心上人时格外自卑嘛。
所以她问:“那你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歆染嘛?”
“歆染的确是万里挑一的优秀。”顾景烨真诚赞赏,转而又笑,“但我也有我的优势啊。”
自信坦然,骄傲锋芒毕露。
这也该是,顾倾寒本来的样子。
她胸口发闷。
时间不早,另外三人道别离开。
班级群被生日红包刷屏,全都设定为“苏向暖专属”,苏向暖乐此不疲地挨个收下道谢。
十一点过七分,屠琦发来她剪的庆生视频。
双声道,左耳《未闻花名》,右耳《一期一会》。
第一个画面,是高考离校那天,他们给白敏过生日后的合照,下一帧,是方北录的那段“再见了,高三一班”。
接着,是同学们的祝福。
背景不同,值班室,办公室,学校宿舍,实验室外……穿着亦不同,除工作服外的私服也各有各的风格。
一张张含笑面孔闪过。
十八岁的少年们叫着“班长暖姐苏向暖”,青涩却张扬;二十五岁的青年们送上祝福,沉稳内敛却掩不住光华。
最后一幕定格在上午合照。
苏向暖泪水在眼眶打转:“我看到了百花盛放。”
顾倾寒吻她眼睛,轻缓道出脑海浮现话语:“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一晚上积攒的感动心疼震撼顷刻爆发,泪珠一颗一颗滚落,砸湿衣服。
中午听有同学透露,顾倾寒六月份就开始联系他们,询问他们是否有时间来给苏向暖庆生,看过聊天记录,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她趁他“熟睡”对他说想结婚的第二天。
晚上顾景烨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道“生日快乐”,他们从闵柠赶来,目的似乎只有为她庆生,他家人对她的重视,尽数体现。
而他们俩的浪漫,是不用刻意提起却人尽皆知的秘密。
哭到声音沙哑,苏向暖贴在顾倾寒胸膛,喘息抽噎:“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第二天,刚坐上顾景烨的车,顾博谦就收到苏向暖的消息。
【顾伯父,顾倾寒和烨哥都是您的孩子,明明同样出众,为什么状态却完全不同呢?您不是不会爱自己的孩子,您只是不会爱顾倾寒。】
年二十八开始,他就动辄被训,不是这个小姑娘,就是小韩,母女俩字里行间只表达一种思想:顾博谦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放在以前,他绝对会狡辩,他没缺孩子吃穿,还给孩子铺好人生之路,搭建发展平台,光是这些很多父母都做不到,他不明白自己欠小儿子什么,小儿子为什么偏偏不听他话。
他总在心里比较这两个儿子,大儿子高中就在他身边,文理分科,大学专业,未来规划,每一步都稳进;小儿子初中就不服自己管教,本想接来闵柠让他享受更优质教育资源,他非要留在栗槐,成绩再好,放眼省里,也并不是最优。
他最不能理解,小儿子为什么一门心思回栗槐教书,留在闵柠继承家业不好吗?他想尽办法把小儿子留在身边,即使后来他们吵过多次,他也相信一定能纠正小儿子的思想,让他回归正轨。
妻子曾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要插手倾寒的人生。
妻子离世给他沉重打击,闭眼前再三让他保证把倾寒人生的支配权还回去,那是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问题。
第二次,是倾寒恋爱后,岳母总念叨倾寒现在很幸福,临走前最后一次见面,岳母依然在说希望她的小孙子能快乐。
他对小苏没有任何意见,还因为岳母和歆染对她印象很好,年前回去,他想倾寒可能会去拜访小苏的父母,就准备好礼品年货一起带到栗槐。
见到倾寒,习惯性呛两句,小苏就出来维护倾寒。小苏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他听后醍醐灌顶,什么才是真正为一个人着想。
见到小韩苏城,他终于知道怎么去做好父母,听倾寒说出那句“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他意识到自己错的多荒唐,羞愧到无地自容。
那晚小苏送他们下楼,分开前说了句话,他听进去,一夜都没睡着。
小苏看着倾寒,神情疼惜至极:“伯父,顾倾寒也是姥姥姥爷很疼爱的小孙子,您这样,不止姥姥姥爷,阿姨也会很伤心。”
再看回小苏的那条消息,他惊觉,他之所以看起来更喜欢景烨,不过是因为景烨对未来规划符合他的预期,如果景烨像倾寒一样有其它想法,他大概也会像对待倾寒一样对待景烨。
而景烨在闵柠的那些年,跟婳婳相处更多。景烨能从容去爱,并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应该感谢的,是婳婳。
就像年三十的饭桌上,倾寒晕倒后,小韩说的那句话——
“慕师姐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当时小韩的叹息轻到几乎听不见,现在回想起来,却压弓了他的背。
他爱的不是孩子,是那些金光闪闪的成就,和看似容易被掌控的思想。
倾寒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他这个父亲。
他深知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难以消除,他会尽力补偿倾寒,不再一味奢求倾寒原谅。
他长久以来不计后果的中伤这个孩子,如果再剥夺孩子责怪的权利,那才真是枉为人父。
苏向暖得知方北屠琦那里有一些他们高中时期的视频,征得同学们同意,她剪辑之后发到音书,发布两小时就登上音书热榜。
这是他们热烈又放肆的青春呀。
直播间里也跟着热闹非凡。
【看了暖暖姐那个视频,果然青春故事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视频搭配《她的高中流水账》食用,我还是太会吃了。】
【视频剪的太好了。】
苏向暖:“对呀,大家都是主角,所以记录下来的样子熠熠生辉。”
明明就:【姐姐工作室筹备的怎么样啦,我明年毕业去应聘!】
苏向暖:“工作室在装修中,等你来哦明明就。”
“马上开学了好紧张,读大学有什么必须要做的吗姐姐。”
苏向暖:“高三时我有个朋友说,大学更重要的是健全人格和培养兴趣,读完大学后我简直不能再赞同。所以九月份要进入大学的妹妹弟弟,如果没有特别规划,可以不用太在意排名奖项,尽情享受这几年,去疗愈自己,去开拓边界。”
顾倾寒端上一个果盘,有眼尖的粉丝看到苏向暖无名指的戒指,刷起“想看姐夫”。
他们对视一眼,顾倾寒就走到苏向暖身后,俯身给观众打招呼,牵起苏向暖的手轻吻一下便坐到后面床上。
弹幕沸腾。
她在其中捕捉到一句:【姐夫就是姐姐高中喜欢的那个人吧!】
她大方承认。
【想听姐夫的追妻火葬场!】
顾倾寒:“什么是追妻火葬场?”
苏向暖失笑:“他太好啦,是我向他告白的。”
【太好是多好?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
苏向暖还在措辞如何形容顾倾寒,观众自己聊起来了。
【本人是他们高中同学,这么说吧,当时我们全班嗑他俩cp。】
【所以跟他有多好有什么关系?】
【你暖暖姐喜欢的男人能差?】
【哥你点醒我了。】
【那视频里姐夫看着好高冷,跟刚才不像一个人。】
顾倾寒一眼就看到一句:【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姐夫是冰山,暖暖姐就是夏天,专门融化他的。】
他眼神霎时柔下来,音调也随之变轻,眉目含笑,璀璨如星辰:“暖暖带我享受人间烟火,她的爱热烈,更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她消融我内心坚冰,更像春天,让柳绿花明,焕发勃勃生机。”
【知道了,暖暖姐看上姐夫那张会说话的嘴了。】
【姐夫说得好,暖暖就是活力四射,看着她都有动力。】
苏向暖笑:“宝贝,如果你能从我这里获得动力,说明你本身也是积极向上的人呀。”
她眉眼弯弯,眸光认真而温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春日永不落幕,我们让万物复苏。”
有观众想看苏向暖表演节目,她让顾倾寒取来吉他。
她抱着吉他弹唱《一格格》,眼睛时不时看向一处,而那一处同样有视线追随她,柔情抵过春风,几万人注视下,他们用缠绵目光深切亲吻彼此。
那是她高中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呀。
现在,是她的未婚夫啦。
暮夏夜晚,微风习习,花草淡香。
大人们摇着蒲扇在星月下纳凉,小朋友围着长辈嘻嘻哈哈,苏向暖在家里直播。
——《春日永不落幕》正文完——
本章歌单:《未闻花名》
《一期一会》
《一格格》
故事之外后记来聊聊天
这本流水账源于一个浪漫的冲动。
那晚偶然刷到她的直播,想关心下她的近况,她念出我的ID我才意识到我用的是作者号,幸好她刚开播,还没多少观众,我听完就切了日常号挂着签特签。
她提起高中,我瞥了眼手机,屏幕里不停刷新一段段青春时光,那是我早就遗忘的时光。
我的少女时代,是一场强烈的倒春寒。
搭上大叔的三轮,车斗里堆满大叔要去集市上卖的菜,还有卷草席,我和我哥死命拽着车栏杆,稍微松一点就得被颠下去。
到了通长途大巴的路口,我们就换乘,车上各种各样的气味冲的我想吐,好不容易到市区,又转公交,差点没挤上去。
站在实验门口,我哥给我整整衣领,那身是他省吃俭用给我买的新衣服,他对我说:“加油,保持住第一。”
我志在必得。问过舍友们的成绩,我更确信我能实现。当晚就听说,对门宿舍有个同学是拿着县里奖学金来的,叫向晶,我暗暗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一定要考过她。
第二天报道,班里同学一个接一个介绍自己来自哪个初中,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介绍自己的履历……很好笑吧,对当年的我来说,她们过往的成绩和参加过的比赛,已经算是高不可攀的精彩履历了。在此之前,我以为喜欢看书就是区别于平庸的爱好,根本没意识到,我看的所有书加起来,还不如同龄人一年的阅读量广而精。
平常,她们聊特长聊旅游聊学习方法,我过去只种地干农活不懂学习还有方法,只有她们偶尔蹦出的几句方言让我确信我还在栗槐。开学典礼安梓辰讲到“想家”,我借着这个理由哭了出来,其实我并不想家,不想看到妈爸狰狞的脸。
我单纯觉得,天大地大,没有我的容身之所。然后,苏向暖递给我一张纸巾。第一次,我感受到这个世界除了我哥之外的人给我的温暖。
我便忍不住开始观察她,见她望着融入不进去的新班级,我跟她一同叹气;见她面对解不开的拓展题,我跟她一样生无可恋;见她和顾倾寒越走越近,我连带着顾倾寒一起观察起来。
顾倾寒这个人……老实讲,我对他所有记忆,全都有苏向暖,不必特意再提了。
苏向暖有个好朋友在三班,叫林佳怡,有天去厕所,我碰见她和杜寰宇起了争执,向晶从厕所出来,我才知道和向晶有关。后来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我提前几分钟出教室,为向晶披上校服的会是我吗?如果是我,那我和向晶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公告栏张贴着夏晗演讲比赛获奖的消息,我当时只注意到旁边屠琦入选校刊的文章,我暗暗想,有天我的作文也要登上去。我那么喜欢文学。
哦,提起夏晗,我曾觉得我和她是同类,都不爱社交,把自己隔离在人群之外,缩在角落,那么安静,无人在意。当她的名字一次次被英语老师提起,她的获奖信息一次次公示,我才意识到,也许她认为自己很普通,是因为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全面发展的小孩,她优秀已经成为习惯。
记得她高一开学不久给顾倾寒送情书,被苏向暖撞见,苏向暖还不平衡,觉得没人给她送情书。情书这东西有什么稀罕的?我一个人一晚上能写好几封,大学期间帮人代写还赚到过点零花钱,促成了好几对儿,战绩可查。
元旦晚会合唱表演,苏向暖找到我,她说经常刷到我在动态里分享歌曲,也看到我举起又放下的手,问我要不要参加,当然要,因为是你找到我。晚会当天,她紧张到口误,我悄悄对她说了声“加油”,在她后来回给我的新年祝福中我才知道,她听到了。
文理分科,考虑到就业,选了相较不那么擅长的理科。我那么喜欢文学。
后来的两年,没什么好说的了,能想到的只有一句又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苏向暖林佳怡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是她们义卖活动表演节目,我虽然不会跳舞,但我唱歌很好听,怎么台上的人不是我呢?
高二,我跟向晶一个班,她成绩一点一点进步,我排名一名一名后退,我照着她的样子,她怎么学我怎么学,学到去医务室输水,都没能超过她。
高三,我淹没在题海里,又看到公告栏里屠琦的文章,我想,为什么不是我呢?
每次大榜张贴,第一名都是向晶,同样是县里考上来的,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榜首的是她,不是我呢?
那时的我说不清对向晶是什么感情,我认为我讨厌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她当众被杜寰宇羞辱,我只想拉着她跑开。不过,上前牵住她手的是苏向暖。还好,还好,因为是苏向暖,我看到向晶挺直背对杜寰宇说:“你去不了,我能去。”大快人心。
高考,她果然考取了首都大学,我果然失利了,选了闵柠,也许是想离她远点吧。
我把那种逃避归为我对她的怨恨。我恨她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潜心研究,而我只能被困在无用的文学里一遍遍描述自己的不甘;我恨她让寒门贵子变成可触碰的现实,而我永远洗不掉我身上的尘土;我恨她年纪轻轻就靠顽强扬名,而我过去的小半生化为一纸二本录取通知书,上面写尽我的软弱与平庸。
闵柠的繁华让我无所适从,我拉着更多更重的包袱从栗槐辗转到闵柠。行人讲着我听不懂闵柠话,顺着路标走到地铁站,我也不会坐,问也不敢问,就看别人怎么坐。
好不容易上了地铁,旁边还有个职业装的女孩抱着电脑处理工作,说两句普通话夹几个英文单词,后来才懂她可能在外企工作。我对没见过的东西好奇,听入迷了,报了几次站才发现自己坐反了……总而言之,那天我到学校的经历,用千辛万苦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舍友人都挺好的,说来,我写小说还是受其中一个点拨。我哥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给我配了部手机,没了约束,我一头扎进网文里,我爱看武侠、科幻,某天无意间打开本穿越文,又爱上了古言。
我的开刃之作就是本古言,成绩对当时只想发泄倾诉欲的我来说,很不错。我给自己定目标,要把平时看的题材写个遍,写着写着,就没有爱情线了……前期不少读者血书求我放弃主线写爱情,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四年很快,我每天上课、兼职、写网文,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跟高中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却很空虚,总觉得像是丢了什么。
毕业后,做了新媒体编辑,跟我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热门专业金融学,驴唇不对马嘴,早知道是这个情况,当时应该去学文。公司待遇不错,我也出过不少爆文,但日复一日泡在套路的选题里,用最直白最刺激的语言操控网民的情绪,还要研究热点、追踪数据、回复评论……我好累。
那天晚上,出了地铁站,我看到一个大包小包进站的小妹妹,下意识抬头,啊,是我当年刚来闵柠时的那一站。月光原来是凉的。我把自己弄丢了。
两年前,久久沉默的高一班级群里,苏向暖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人联系上顾倾寒。
顾倾寒……再看到这个名字,恍若隔世,她们后来断联了吗?不敢想顾倾寒没了苏向暖,是什么样。
太巧了,没几天,我在闵大偶遇了顾倾寒。
黑衣黑裤,拒人千里。我无端想起最后一次在高中见到他,他抱着苏向暖手里的一摞书,走在她身侧,后面是林佳怡、夏晗、方北、王皓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比夕阳光耀。
如果这是小说正文,按照惯例,我应该大肆渲染他彼时的破碎感,番外的话,我只能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识“失魂落魄”到底是什么样。
文艺作品中,总有人不厌其烦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刻画“他”,不缺我一个,我想多写写“她们”。
那年我在准备考研,我最擅长拼命学习了,高中那股劲儿还没消失,学到后期,模拟十拿九稳。考前六天,密接了,解封就只剩专业课了,考不考,都无所谓了。
我开始在阳台上种菜,等她们发芽、成熟,不仅能吃,还能陪我说说话。哦不对,是听我说说话,她们不会说话。别害怕,我精神没出问题。
再之后,就到那场直播了。
我当晚给苏向暖发消息,说我近几年在写小说,想写写她的故事,写写实验的那三年,她说:“那是我们的故事。”
所以,她帮我联系到很多同学。她们事无巨细地讲述当年如何,在我的脑海里,她们从一个个模糊的标签到人物小传再到活的灵魂,那些尘封的腐朽被翻出来重见天日,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这些。
实验校庆那天,我从闵柠赶回栗槐,远远看到她。
又见面了,苏向暖。
她和顾倾寒牵着手跟白老师闲聊,真奇妙,两个人周身华彩照人,并不刺眼,柔软又温和。她们站在一起,就有爱意流淌。
优秀毕业生向晶上台演讲。她说起她七八岁就下地干农活。猫着腰在泥里插秧,一天下来,泡得手脚起皱;水稻成熟,天蒙蒙亮就被妈妈拽起来去割,慢就挨骂,晚上回家,浑身又疼又痒……白天想躺稻草地上休息会儿,被爸爸踹起来,感同身受的疼,哦,那个小孩儿,原来是我啊。
我听到向晶说,抬头挺胸,就做普通且自信的平凡人;我听到夏晗在毕业典礼唱,是我鼓励自己超越了自我;我听到屠琦在百日誓师讲,失败是很平常的事,手指的茧是我的勋章;我看到自己在出租屋敲下的每个字,还有读者的感想……我想起我是谁了。
我找到我了。
文学救我万万次。
连载的时候收到几个老读者的留言,觉得我这本风格变化很大,没有了以前必出金句的决心,也少有备受冲击的浓烈情感。
我终于学会拥抱平实的力量了。
说起来,屠琦和苏向暖都是启蒙。
写完正文的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十七岁的我问现在的我,成长是什么。
很想告诉她,成长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少年,逐渐认清自己只是片瓦砾。
又怕磨了她的心气。
我故作深沉:“接受你就是你,期待我会成为我。”
她那点小聪明,应该够懂这句话了。我也就只能在她面前装一装了。
她似乎真的懂了,一连问我三个问题:“你现在还喜欢文学吗?还在书写心中坚守的月光吗?被更多人看到了吗?”
我回答:“是。”
她说:“我很期待成为你。祝你勿忘来路,无愧于心。”
我也懂了她的清澈心愿。
勿忘来路,你即归途。
无愧于心,明月可鉴。
那么,拍拍尘土,向前走吧。
到这儿,后记要结束了,就当老朋友之间聊聊天,白话和书面语来回切换,不统一;跟这本书似的,没有大纲,只有个时间线,想到哪儿写哪儿。望多包涵,老朋友们。
人生,也充满无常和未知。
今年是我认识苏向暖的第十个年头。
故事的开始,我是被她安慰的寂寂无名的女同学,和她一起观察着新环境。
故事的最后,我把我和她的名字变成铅字印在纸张之上,那是我和天才女友们共度的时光。
感恩相遇,我们,再会。
2022年9月
梁禾贞
故事之外婚礼(上)
晚,方北打车到当年野炊的地方。
如今,已经变成了露营地,他独自往里走,看到迎宾牌才停下。
迎宾牌上的名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四人。
她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方北?”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他看向声源,一位中年大叔,没辨认出是谁:“抱歉,我们认识吗?”
“我们没见过,我家孩子跟我说过你,还得谢谢你同意来做她们的证婚人。”中年大叔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叔叔,您不用客气,我小学就和她们是好朋友了。”方北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不像是苏向暖林佳怡的爸爸……
他看看迎宾牌,又看看大叔,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您是顾倾寒的爸爸?”
“你好。”顾博谦伸出手等待方北相握。
方北不自在起来:“您是儿子结婚太激动睡不着?”
“不算。”顾博谦笑,“明天我作为父母代表致辞,总感觉写得不够好,来这里转转,再改改。”
“那您看见我算是很幸运了。”方北还想说帮他看看稿子,又觉得还没熟到这种地步,便没提。
哪知顾博谦掏出一个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你不介意的话,帮叔叔看看吧。”
哎?他爹也没他说得这么傲慢啊。
方北接过信纸,粗略看了看:“叔叔,我们不是您的员工啊。”
“还是没完全改掉吗?”顾博谦面上羞愧。
给方北吓一跳,莫名让他想到顾倾寒。
父子俩总一副唬人的架势,接触下来,一个虚心一个和善。
顾叔是仅顾倾寒可见的傲慢吧。
哎,惨。
在顾博谦恳切眼神中,他仔细读完。
确实不难看出顾叔在努力压抑自己平常的语言习惯,好几个地方都有种老虎趁人不备撒了一娇的割裂感,他越是展现自己的柔软,越让人害怕这是陷阱。
“顾叔,要不您还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韩阿姨她们选择让您做代表,肯定也知道。”方北是真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您多用心大家都能感受到,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没想到直接给顾博谦哄好了。
天色渐晚,两个男人如同好友一般并排坐着,就着路灯和月光,改着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份致辞。
顾博谦没有头绪,拿出之前的废稿给方北看,想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方北觉得对方把他当自己人了,边看边评价,一点收不住。
“叔,您还写过《忏悔录》呢?”
“明天不只是顾倾寒的婚礼,您是她们四个的家长代表,不光是顾倾寒的家长代表。”
“虽然凭良心讲,顾倾寒是不错,但我们基本都是先跟苏向暖林佳怡玩得好,才跟他熟的。”
“这很重要吗?”顾博谦不解,“你们不都是朋友吗?”
“他那时候给人一种不需要朋友的感觉。”方北也没把顾博谦当外人,“如果没有苏向暖,他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上的优秀同学。”
顾博谦好像明白了。
于是,方北听到顾博谦叹了口气:“以前岳母说我们一家都要感激向暖……现在想想,倾寒确实是在跟向暖在一起之后才有了人气儿。”
“……”
走进藤蔓与野花编织的拱门,像是误入童话世界,骄阳当空,草坪如同洒了层金粉,踩上去又软又弹。
风儿轻轻,送来春末的柔,雏菊的香,水果的甜。
屠琦妈妈塞给他把樱桃,今日水果,屠琦家免费供应。
不远处的餐车外,林阿姨和安叔叔撸起袖子正要争个大小王。
两个穿着礼服的小孩你追我赶,其中一个直接撞到方北身上。
他蹲下,摸摸女孩的头,女孩喊他小叔。
“去玩吧。”他给了女孩几颗樱桃。
女孩是花童,也是他的侄女。
向晶为了领养女孩,跟方南领证了。
女孩跑远。
“妈妈——”男孩扑到李沐身上,抱住李沐的腿。
李沐揉揉男孩的脸,正要继续聊天,被一个发名片的男人打断了。
“邵神,老李,沐姐……”
“这位是国物所的王英子教授。”老李介绍。
“久仰久仰。”男人挨个恭敬握手。
老李把男孩招呼到自己身边,男人呼撸了把男孩的头:“你跟沐姐结婚当天,李柯发的朋友圈我还记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
方北把U盘给到工作人员,请她等致辞环节帮忙配合播放,也到自己位置。
再回望,大家姿态各异,笑笑闹闹,一时竟让他有种在同学聚会的错觉。
刚才的男人名片发到他手上。
“牛哥?”
他看了看名片,到底哪个字念“牛”?
“沈歆染!”
沈歆染跟牛哥握手,介绍道:“这位跟苏向暖高一是同学,高三我们一起参加过冬令营,不过他是信息学。”
“你好,我是方北。”
“我知道,大画家……”
沈歆染问:“好多年没听到你消息了,你都忙什么?”
“毕业出国了,现在回来创业,人工智能方向,有没有资源分享分享?”
“我们公司做互联网+健康管理,技术骨干的能力可都不输你。”
“借一步聊聊?”
她们走了。
身边渐渐坐满,都是当年的好友,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轮流说起各自最近都在忙什么,又有什么奇异见闻。
悠扬钢琴响起,方北屏住呼吸。
偏头,他此生最珍贵的挚友手牵手在花毯上奔跑,跟她们的新郎撞了满怀。
她们紧紧相拥,在阳光下转圈。
哎?
方北举起相机,放大取景框,抓到把柄似的轻笑。
别掩饰了李柯,看到你哭了。
哎哎,怎么不让人准备准备就接上吻了?
非礼勿视。
算了算了,赏她们几张人生照片吧。
刚对准新人,旁边屠琦也不认输,她俩咔咔一顿拍。
新人站上台,司仪贾营开口:“听说在场的朋友们当年很多都嗑这两对儿cp,来,采访个同学。”
他点人:“王皓杰你来吧。”
王皓杰拿到话筒,嫌弃摆手:“我没嗑,当年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行,我直接问吧。”贾营笑,“这两对儿cp甜不甜!”
台下此起彼伏的“甜”,贾营满意点头:“哎对,都甜到原地结婚了!”
王皓杰悠悠道:“这么土?快感谢你金主妈妈给你这单生意吧。”
“啧。”贾营皱眉,没两秒就换上谄媚的笑,“谢谢我金主妈妈!”
金主妈妈乐的合不拢嘴。
“接下来,有请新娘挚友为新人致证婚词。”
方北没上台。
屏幕放映动画:手绘的穿婚纱的苏向暖林佳怡。
他开口:“睡了很久,一醒来,两个小歌唱家都要结婚了。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最最最好的朋友的婚礼,我也很荣幸被她们邀请作为证婚人。
“小歌唱家是我们仨才懂的代号,得追溯到小学。”
三个小孩在体育馆玩荡秋千。
“没错,我们就是认识这么早,比新郎跟她们认识还要早。我记忆里关于童年的很多场景,都跟她们俩有关。”
跳皮筋、丢沙包、老鹰捉小鸡……小朋友做的游戏一帧一帧闪过,停留在她们三年级的文艺汇演。
“嘿,两个小歌唱家,还记得那时候就是你们在台上唱歌跳舞,我在台下,我和爸妈一致认为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算是‘始于才华’了。
“前两天我回了趟咱们小学,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脱落的墙皮上,稚嫩笔触勾勒出儿童简笔画。
“你们也很惊讶吧!当年毕业时在墙上画的画竟然还留着,看来咱们的友谊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我还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已经换了人,不过依然有小孩躲着偷偷看漫画。”
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整齐摆着五毛一包的小零食。
“我买了包咱当年经常吃的辣条,明明哪里都一样,但就是不如和你们一起吃的好吃。”
他顿了顿。
短暂空白后,浮现出少年模样。
“高中义卖你们的那场表演我没能现场看,真的很遗憾,就不再夸你们了,怕你们膨胀。
“那天你们很开心吧,毕竟身边站着的,是今天的新郎。
“熟悉她们的朋友都知道,她们密不可分。小学的时候,我是她们中的‘第三人’,没想到回来我连‘第三人’都排不上了。
“哎,寒心。
“你们眼光好,我一百个不情愿承认,虽然是事实。更不想承认的是,你们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高二回来,很多时候,我就静静在边上看你们四个。”
“咱们仨”变成了“你们四个”,他成了以旁观者角度讲述她们故事的局外人。
“你们四个氛围太奇怪了,刚开始觉得不平衡,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还搞特殊对待。
“你们还记得吗,野炊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拍下了第一张合照,我就是想回去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终于,他在当年临摹的画上,加上了顾倾寒和李柯。
“现在想起来,当年嗑你们cp的同学算是嗑到真的了。
“有些话只有在今天这个场景我能讲出来,我没经历过‘爱情’,爸妈给我种下向往的种子,我看到它在你们这里开出了片花海。
“顾倾寒李柯,作为苏向暖林佳怡最好的朋友,我不用说‘好好爱她珍惜她’来嘱咐你们。我很清楚,就算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比你们更爱彼此的人了。
“你们爱她们,胜过爱自己。”
瘦瘦小小的姑娘一点点变高,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开心舒展。
“我见证了她们是怎么走向孤零零的对方,也见证了她们怎么手拉着手陪彼此长大。
“今天,和所有人一起见证了她们和你们共同奔赴有爱人相伴的未来。
“这篇证婚词,我用了将近二十年写出来。
“小歌唱家,我和你们好像总是隔着时光,四年,又七年。
“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之前,现在,就这个时刻,苏向暖林佳怡,就是方北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来参加,方北天下第一好的朋友的婚礼。”
全场静默,唯独顾博谦愁眉苦脸。
“方北!”苏向暖跺脚,声音发颤,“你上来。”
她一撇嘴,他也受不了了,跑上台的过程像是穿过了时光,站定在她们面前时,她们还是小孩。
林佳怡仰头,拼命扇风,平复呼吸:“婚礼开始前她还在给我打赌,绝对不会哭,你让她输了,怎么办吧?”
她们不是小孩了。
方北:“谁让你们选我做证婚人的?”
她们对视一眼:“谁让你也是我们天下第一好的朋友啊。”
方北哇哇大哭。
是王皓杰给他搀下台的。
故事之外婚礼(下)
林佳怡抱住苏向暖,轻拍她的脊背。
“其实我憋了很久了,今天见到你第一面我就好想哭,真的就是,好像你一下子就长大了。”苏向暖瓮声瓮气,“你一定要幸福呀,林佳怡。”
“好,我会幸福的,你也一定要幸福呀,苏向暖。”林佳怡接过李柯递来的纸巾,“结婚化妆就是耽误抒发情绪。”
顾倾寒和李柯:怎么感觉自己好多余。
“咱们还有节目。”林佳怡耳语。
苏向暖整理好心情,走向演奏区。
一旁的夏晗抬手,琴弓触响琴弦,记忆划出道痕。
明明闭上眼,她们还在为英语成绩发愁;怎么睁开眼,一个坐在自己旁边打鼓,一个流利唱着日语歌。
各奔东西的那个夏天,她们和对方许下十年后会再见的约定。
算履行约定了,她们年年常相见。
曲子重编,下面一段,是送给妈妈的。
本科那几年,顾倾寒没少被慕婳夸赞,他理解妈妈身不由己,只怨自己没能更好报答。
两只鸟栖在爸爸座椅上。
他眨眨眼,笑,任由泪滑落。
她们合唱:“这一路风雨不休/得你们一路护佑/走过多少路口”
友人轻轻和。
张雯芳给黄梅妈妈开着视频,哽咽捂嘴。
白敏莫名想到,老校长昨晚发给她的,这群孩子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光荣榜,苏向暖的那句“为万世开太平”,她们这群大人现在看到还会忍不住发笑。
可不得不承认,孩子们真的应了校长的期许,脚踏实地,认真做事,一步一个脚印地,将自己的能量传递到更广阔的世界。
女儿碰碰白敏:“不愧是我妈带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一届。”
杨语拍照:“教学生涯中遇见这样一班学生,确实很精彩。”
白敏给女儿擦泪:“我不仅有好学生,还有好女儿。”
“……”
歌曲在第二段主歌前戛然而止,司仪常规cue流程:“有请新郎之一顾倾寒的父亲,顾博谦叔叔上台致辞。”
顾博谦起身,等苏向暖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他拍拍身边孩子的手,她对他笑笑。
接过话筒,他颔首:“谢谢司仪。
“孩子们准备了很多惊喜,不论是方北的证婚词,还是刚才的歌曲,都让我心潮澎湃,请允许我再给她们鼓鼓掌。”
台下掌声雷动。
顾博谦拿出手稿:“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应该感谢很多人。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中莅临,能和各位共同见证四个孩子的幸福时刻,是对我的奖赏。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过去我的古板、固执、自以为是,深深伤害了倾寒,还让他与你们失联了六年。
“我深知我的失职,但倾寒没被我的错误压垮,还成长为如此出色的大人。我想,这一定离不开在场各位的支持与陪伴。”
他深深鞠躬。
“某种意义上,你们替我承担了一部分责任。谢谢你们,在他对自己怀疑否定的时候成为了他的依靠。
“不只是他,包括向暖、佳怡、李柯,四个孩子今天的自信和优秀,除了们她自己的努力,还有你们的帮助。”
邵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表情丰富,不知在心里说顾博谦什么,只能看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顾博谦看向屠琦她们:“坐在前排的孩子们,叔叔就不一一叫你们了,你们都是温暖又重情义的好孩子,是这四个孩子最珍贵的财富。
“冒昧联系你们那几次,你们也没嫌弃我,还愿意跟我这个大叔坐下来吃顿饭。听你们讲你们一起经历的事,叔叔很感慨,也诚挚地向你们道个歉。”
他再次鞠躬:“谢谢你们不计前嫌,没把倾寒隔离在你们的朋友圈之外,还愿意拉他一把。”
她们微微倾身,轻轻鼓掌。
“尤其是李柯和子辰。小小跟我讲过,我岳父去世后那段时间,是你们的出现,让他有了除家人以外的牵挂,让他出门在外也能有无所顾忌做自己的空间。”
安梓辰握紧慕小小的手,慕小小亲他侧脸。
顾博谦侧头看林佳怡:“还有今天的另外一位新娘,佳怡。
“谢谢你在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情况下选择相信倾寒,让我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你和向暖都像太阳一样,积极向上,总是欢欢喜喜,遇到再难的事,看见你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你就这样不断感染着周围的人。
“我更是深受你们的光亮照耀。在这里,叔叔郑重感谢你。”
林佳怡受宠若惊,摆着手欠身。
“佳怡李柯一路走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热恋期就异国了。如今再讲来,大多数人会更关注‘终成眷属’,其中的心酸煎熬只有你们自己体会。
“你们是佳偶天成,更是苦尽甘来。
“看着你们没有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换做以前我肯定不理解,还会教你们做事,现在我只觉得,你们年纪轻轻就靠自己的打拼经营好了两家餐饮店,很厉害。”
佳偶接吻。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一定少不了你们父母的支持。”
顾博谦把目光投向家属席:“接下来,我要感谢各位母亲父亲,感谢你们把这么宝贵的机会交给我,我没让你们失望吧?
“近日时常小聚,我从你们身上学习到很多。今后,还请各位老师监督学生,做一个尊重孩子的长辈,学生得向着各位老师的家庭氛围努力啊。
“这里重点提名韩可苏城二位,谢谢你们包容我的不足,是你们的开明宽容培养了美好的向暖,也是你们点醒了我,给我弥补过错指明了方向。”
韩可双手抱胸,点点头。
“您二位请放心,今后我一定尊重爱护向暖,学着你们的样子,给她坚实的后盾。
“最后,我要感谢苏向暖和顾倾寒。”
终于,他朝儿子儿媳的方向望去。
“把你们放在一起,是因为你们组建了一个新的小家庭,因为你们对我一样重要,是我这一生最亏欠的人。
“向暖,我以前太庸俗,倾寒对我说你灵魂丰沛,说精神比物质更难富足,我嗤之以鼻。
“直到我真正认识了你,才感叹,倾寒运气好,年少时就遇到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所以他笃信,他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幸福。‘幸福’是一种能力,我明白的太晚。
“岳母经常跟我和婳婳夸你,我想如果婳婳还在,也会对你赞不绝口。
“你这样好的孩子,即使没有选择倾寒,也一定会有幸福快乐的人生,所以我感激你选择他,让他能成为他自己。
“倾寒,孩子,对不起。”
他转移视线,折起信纸,又打开,若无其事清清嗓,无奈发笑。
“终于讲到这里,快结束了。
“你放心,我不会说我有多不易,我知道你比我更不易,而且你的不易是我造成的,以后少说爸爸PUA你,爸爸在改了,可能慢些。”
风拂过他鬓边白发。
“人老了,干什么都慢,你多担待啊。
“孩子,谢谢你,即使痛苦,即使看不到光明,依旧不放弃,独自在黑暗中长成了一个令人骄傲的大人。
“你是怎么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中挺过来的,我大概能猜个七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你终于以‘新郎’的身份,挺拔地站在了向暖身边。让我和在座的各位宾客,一起见证了一场,年轻人一往无前创造的奇迹。”
顾倾寒呆愣住,没有任何反应,苏向暖亲了下他的侧脸,他眼神聚焦,偏头回吻。
“好了各位,致辞就到这里了。
“没什么道理可讲,这些日子,我在孩子身上学到的,比我的自身经验更有趣有用。我相信,向暖、倾寒、佳怡、李柯,一定能用自己的爱和智慧创造出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他说出了那句迟到很多年的:“我们永远会尽全力支持托举你们,放心去闯吧。
“再次感谢各位到场。”
他又一次深深鞠躬。
“特别鸣谢:方北同学。昨晚指导我改了很久的致辞,给我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他朝台下挥挥手:“祝各位,玩得尽兴!”
全场二度静默。
分不清从哪个角落传出声欢呼,引得所有人沸腾。
“服了,上次参加婚礼哭成这样还是我发小的。”
“俺不懂了,头一次后悔吃席没带纸巾。”
“……”
小贝开镲,陈弦开嗓:“感谢天/感谢地”
苏向暖顾倾寒闭眼,额头相碰。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四人一个拉着一个跑到宾客席间,和朋友们齐声高歌:“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
花瓣簌簌飞舞,点缀着生机盎然的绿。
录像的录像,唱跳的唱跳,打节拍的打节拍,抹眼泪的抹眼泪,小孩儿撒欢似的满场跑。
真回到童年了。
气氛热烈到达顶峰。
顾倾寒给苏向暖簪花,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紧扣。
刚才致辞,听到他爸说林佳怡的“一票否决权”,他就走神想到暖暖生日看日出那天。
回程路上,暖暖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沉,林佳怡透过后视镜看他:“我不赞同你们在一起,她每次为你伤心,我都清楚记着。”
他无力辩解,只能道歉。
“但是我尊重她,我也不希望她有什么遗憾。”
说完这句,车厢里再没人言语。
其实苏向暖都听到了,只是太累了,大脑也迟钝,当下没反应,就造成了熟睡的假象。
去年元旦假期,她曾对顾倾寒说,他和韩可苏城以及林佳怡在她心里并列第二。
没说出口的是,在她发疯时,林佳怡会陪她一起闹,而他,会稳稳接住她。
顾伯父说,即使她没有选择顾倾寒,也会拥有幸福。也许吧。
可是,没有顾倾寒,在爱情里的苏向暖,就会失去一处坚固依傍,不再有栖息地。
她无需动摇自己的首位,在她之外,也早已有人愿做她的四面八方,为她筑起可休憩的岸头,给她最包容确切的爱,她才能毫无保留地去爱这个世界。
世间善变,但她们会永远爱她。
世界美丽,因为有她,因为有你。
你看,云和日都在听我们歌唱。
“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尾声——
“梁禾贞,快来合照!”
“杀青快乐!”
“别看啦,剧终啦……”
“是未完待续!”
“……”
——全文完——
本章歌单:
《未闻花名》
《真的爱你》
《一期一会》
《自从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