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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魔珠修罗现法相

作者:夜沙灯|发布时间:2026-01-23 17:18|字数:6160

  空月也不知道为何要吻他,就好像是循着本能一样。

  又像是付出巨大代价而无法止损的沉沼之人,在临死之前索要的一点小小利息。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其他神祇们眼睁睁的看着夜无尽惨然受刑而来不及阻止,口中只能念着几句“色即是空,我神慈悲。”

  那一瞬间的激情燃烧过后,空月才觉得胸膛发冷,仿佛不敢置信一般,她缓缓低头一看,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已没入了自己的前胸。

  剑柄的那端,正握在夜无尽的手中,他的手指跟他的脸色一样惨白,由于握得太紧,甚至已经泛出青色。

  “哈哈,好啊!”

  空月惨然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我养大的小师侄,连偷袭都学会了!”

  夜无尽似是呆住了,湿润的眼睛红得吓人,怔怔地看着空月。

  他没料到空月会突然饿虎扑羊般冲上来,他收手不及,防御的本能快于思维,剑尖不偏不倚地送进了空月的胸膛。

  偏偏她在扑他之时,还猛地将他拉入她的怀中。于是这剑便尽根没入,将空月刺得透透的。

  但也正是因为刺得太快了,这一剑虽然中了胸膛,却没有中心脏。

  空月勃然大怒地抓住夜无尽的手腕,迫使他僵硬如石的手指松开那剑柄。

  “我不过亲了你一口,你就要杀我。倘若我要睡你,你岂不是要将我挫骨扬灰?!”

  空月竟然让天照心养成了这般口无遮拦的浪荡模样,清心寡欲已久的众位主神们老脸一红。感叹于年轻神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只能又念了几遍宁气清心,非礼勿听。

  夜无尽美目含泪地怒吼一声:“放开我!”

  如他所愿。空月一掌推出,夜无尽如一片风中落叶一般飘了起来。

  在旁压阵的树下稚牛和江轻舟飞身上前将夜无尽接住,没有再给他二次吐血的机会。

  他们知道该自己上场的时候终于到了。虽然他们也不愿意与空月兵戎相见,但就如同空月自己所说的那样,从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迫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立场。

  也许他们的心中并没有认为自己所面对的敌人真的有着罪大恶极的错误,也要遵循着自己的立场去消灭与自己秉承着不同意见的敌人。

  这就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枷锁。

  夜无尽的这一剑彻底激发了空月的戾气。“叮——”一声,胸前利剑被她用月轮斩断为两截。

  半空中响起数声猛兽的咆哮,泠冽的罡风吹过,在周围盘旋已久的天使们俯冲下来。

  空月急速向后退去,她一只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催动周身的宝珠,向天使发动反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牢牢记着天照心在最后一场战役时对她所说的话。

  “不要喝甘露。”为什么不要喝甘露?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当她看到江轻舟和树下稚牛在尊神的命令下不得不向她举起武器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武神需要饮下甘露。

  对于她曾经所熟识的两位故人,不论她是否是污染万物的孽魔,也不论她是不是无法触发天谴的血魔,她都从内心深处抵触着与他们进行战斗。

  但她为了自己的生存意志,却不得不与之战斗。

  在毫无战意催发法相变身的情况下,她只能借助于甘露来被迫进入完全战斗状态。

  想必这也是当年师兄师姐们心中的纠结与痛苦吧。

  空月打开身上那常年备用,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的瓶子,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她吞咽得很快,那味道却始终在嘴里萦绕不去。

  “原来是腥臭的……”

  不管它后来的味道在佐料的调整下如何甘美,也无法掩藏住它本身的气息,腥臭而灼喉,好像强行哽下一团咸苦生锈的铁汁。

  怪不得要添加这么多花蜜来调和口味。一种会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的毒药,却被神国称之为“甘露”,就像美丽妖艳的花朵长在尸骸铺就的土壤上。

  空月擦了擦嘴唇,“受不了这个味道,真希望今后都别再让我喝第二次。”

  当然她相信神国的各位尊神们会满足她的愿望。

  随珠在半空中爆炸,刺目金色光芒划过天际,照耀在空月的身上。

  倏尔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给人以万物静廖以致永恒的错觉。

  数秒之后,惊雷之声方才姗姗来迟,声波震耳欲聋,离空月最近天使们首先触及,被这浪潮冲击开去,身躯瞬间裂解,如风中落叶流散。

  霎时间她的身边光华大盛,将近一百颗宝珠如刺目星辰共同升空,在最终湮灭前回光返照。而她就在那光芒中,瞬间消弥,又再度出现。

  修罗降世,人间地狱。“魔珠修罗……她现了法相了!”

  在听到这声陌生称呼的那一刹那,空月的脑海中是茫然的。谁是“魔珠修罗”?

  难道她不是行走天下普济救世,为人爱戴,受无数香火供奉的宝珠观音吗?

  他们难道忘记了,她也曾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未来最有前途的武神吗?

  半空中若实若虚的庞大躯体长出近百手臂,这些手臂或强壮黝黑,或纤细玉白,每手各执兵器,剑刀弓箭,长戟勾矛,无不完备,宛如一个庞大的行走的武器库。

  空月的本体嵌在躯干之中,眼睛微阖,双手合十于胸前,凝聚着自己的念力。

  强横扑过来的天使们被长矛刀戟捅翻后挂在上面,前者来不及拔出,后者又已牺牲,好似巨大的烤串。

  她平静安详的神态如慈眉善目的观音,身后晃动着绞肉机一般的百种兵器。

  远远望去,极善与极恶,极美与极丑在她身上诡异地合为一体。

  佛魔一线间,原来这就是宝珠观音从未现出过的法相。

  那样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神色,夜无尽从未在空月脸上见过。

  38.人类之子的末路

  即便如此,她也是平静的。仿佛……仿佛已经知晓了这是生命的终点,却还想破釜沉舟地赌一把,看自己还能走多远。

  丝丝金光从四面八方的佛莲中发出,迅速向此地聚拢而来。

  漫天金光是漫天神佛的化身。她已经被团团包围,天使不断进攻,企图撕破她的防御圈。宝珠在她身边不断炸裂开,周遭的黑气也在不断地扩散。

  眼见她的宝珠已经不足十颗,天使却始终无法近身。

  她已经杀伤了许多天使,自己也伤痕累累,鲜血染衣,分不清楚是谁的血。

  整个法相如同从血泉中走出,渐渐难辨五官,越发与众神记忆中某种可怖的形象重合。

  终结了神的性命,自己却并不会触发天谴反伤自身的神,神国称之为“血魔”。

  一位神的身上同时身兼血魔与孽魔,可谓百年难得一见,不死何为?

  “血魔!”半空中观战的神祇们情绪不禁激动起来,“你竟然是血魔!”

  出于求生的本能,空月奋力绞杀着周围的天使。

  天空中洒起一阵阵腥风血雨,波及面很广,让人闻之欲呕。

  为了不染尘秽,神祇们不动声色地将莲座升到了更高,视线更好的位置。

  她的火力全开对全场养尊处优的神祇造成了印象深刻的视觉污染,这宛如地狱使者归来复仇的场面使她坐实了那个“魔珠修罗”的全新称呼。

  安帝思满怀沉痛的最后判词响彻天地。

  “十九空月本该怀着悲天悯人之心,让孽魔之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让失去生机的疆域重新郁郁葱葱。她却毫无觉悟和心胸,反倒变本加厉,畏罪潜逃,妄图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如地狱一般被污染的深渊。”

  人在临死之前都会走马观花般过尽自己的一生。

  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她活得好像一条被授予了荣誉勋章的狗。

  不管她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的风光无限,冥冥之中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虚空之中而来,牢牢的束缚住了她的四肢,她的大脑。

  甚至于穿透了她的思想。

  要她生她便生,要她死她便死,甚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跪服和言听计从。她是提线木偶,是神国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维持定律运转的零件,唯独不是她自己。

  父母为了拯救神国而肉身成佛,师兄师姐为了拯救神域而星辰陨落。

  环顾左右,她生活在一群英雄的遗像之中,从一开始就迫不得已的被拱上了神坛,以供万民瞻仰。

  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知道,身边的这些神祇也像每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一样,对她施以过爱和关怀。

  他们也曾恐惧逃避,也曾动摇自己的道心。

  而他们终于在庞大的历史长河中随风而逝,徒留她一人承受着世界庞大的黑暗与压力。

  如果她不曾借助于另一双眼睛看到另一个自己就好了。

  在那双眼睛中,她高高在上立于浮云之巅,背后介于虚实之间正在成形的巨大金身高耸如山,神光耀眼,无悲无喜的脸上有着独属于神祇的威严。

  如今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他们高高在上端坐于莲,过于冷静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对她的怜悯。

  “法相的气力耗尽,就快要爆体而亡了吧。”

  “作为孽魔,就应该有作为孽魔的觉悟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空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深藏心中已久的呐喊。

  她痛恨腾飞芒的所作所为,觉得他的手段禽兽不如,甚至不配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说出过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一个被划分为八等级的神族!”

  如果今天她不把这句话说出来,将会死不瞑目。

  所有的神们都震悚了,空月的这句话让他们仿佛听见了腾飞芒至死不渝的声音,看到了那天审判日的重现。

  天玑持重的面容隐有崩裂:“空月武神被孽魔之力腐蚀了心智,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她那离经叛道的思维就会像孽魔之力一般悄悄渗出,污染每一位神的心,让他们对神国的现状产生怀疑与动摇。

  哪怕她不是孽魔,也不是血魔,在她喊出了那一句话的一瞬间,就注定了她要被判决走向死亡的命运。

  在万千卷涌而来的声浪中,她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我恨你……你休想一死了之。”

  镶嵌在法相中的空月睁开眼来与那个发声之人的对视,看到他盈于眼眶的泪光,本该麻木的躯体又复感觉到一丝抽痛。

  “嘘,别哭。没关系,一切都会烟流云散……你们会忘得一干二净的。”

  不需要她担心善后处理,神国自然会有一整套既定流程来疗愈她留下的心灵创伤。

  夜无尽:“若我能一辈子忘记便好,但凡是我想起来了一丝一毫,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啊,”空月淡淡的道,“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那时候他该是多么光芒闪耀,兼具美貌与智慧于一生,如同冉冉升起之新星,让人睁不开眼,却不忍移开目光。

  因为她的生命会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根本就不会有那一天了。所以他在未来咬牙切齿的恨,也理所当然的不用面对了吧。

  变身法相后,空月就如一颗蓄谋已久的烟花,爆炸时璀璨夺目,但也短暂的令人扼腕叹息。

  风声元老摇头叹息,“为何她是孽魔?如果她不是,该会是…”

  该会是多么优秀的对战机器。

  他一边叹息,下手却不含糊,死死地按住了企图挣扎的夜无尽,不教他有分毫移动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连他的嘴也一并封住,不让那漫天神佛听到半分不和谐的声音。

  “学多而不精,涉广而未深。”

  究竟是依靠法宝进行外力加成的人类之子,在消耗了所有武器之后只能走向灭亡之路。

  哐当——

  最后的武器玉净瓶掉落在地,水从玉净瓶中缓缓地流了出来,无声浸入大地。

  六芒光狱如巨手笼罩下来,无数箴言漂浮明灭。

  观音法相在超越精疲力竭的消耗极点后化为齑粉,唯有一丝余音袅袅散于空中。

  “我,十九空月,在被剥夺属于人类姓氏之前,叫做珂月。”

  “我是人类之子,而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是人类。”

  39.一切会烟云皆忘

  三尊在星辰神殿中议事,商讨清除孽魔十九空月的善后。

  树下稚牛和江轻舟在讲武场复盘战斗历程,反思自己的不足。

  在审判场受了巨大身心摧残的夜无尽被安置在启谕院,由一众员神看护。

  胸膛间有物在蠢蠢欲动,痛得他忍不住用手去捂,一口咸腥的液体堵在喉头,顺着嘴角流溢出来。

  手下触到一个滚圆的物体,硌得他的肌肤生疼。

  夜无尽探入衣襟,拿出了一颗带血的随珠。血迹早已干涸,象征着孽魔之力的黑气也随着主人的离世而消逝。他想起来了,这是空月在推开时,随手塞在他胸口的东西。

  这算是什么——一个示威性的纪念品?

  被囚禁多年的父母、天行有道队的武神们、身为伪神的兄弟姐妹、企图反叛神国的养父……

  所有与他黑暗过往有关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人世,空月与他之间的孽缘也终于斩断。

  从此他的光明神生在眼前徐徐铺开,他应该无比释然的。

  但是,为什么此刻竟然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天上星辰是什么光芒?

  地上万物是什么颜色?

  这天地间的一切与他有什么关联?

  手中握着那颗她曾经携带的随珠,因为害怕失去握得太紧,反而让那仅剩的珠子化为了碎粉,从指缝间缓缓地漏下来。

  风一吹,就不见了踪迹。

  他跌跌撞撞地追着风中的微尘,最终无力倒地,满身泥泞,像一个丢失了至宝的孩子一般痛哭起来,企图在风中抓住那些细小的粒子,重新将其拼凑为一颗完整的宝珠,“回来,快回来啊!”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快回来。

  然而一切都如捞水中之月,攀空中蜃楼,不过徒劳无功罢了。

  她映在他瞳孔中的模样也如那水月一般,看似触手可及,然而指尖轻轻一触,一切都随着荡起的水波而破碎。

  从此他的夜空无月,只余残烬。

  他在无尽的失落和茫然中跌跌撞撞,四处摸索,却探寻不到任何一条有她存在痕迹的道路。

  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虚空响起——

  “烟云皆忘。”

  夜无尽捂上耳朵。

  然而却并不妨碍那声音钻入他的心中。

  无数次地重复着。

  “烟云皆忘……”

  夜无尽的脑子嗡的一声响,顿时站立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五指屈曲成爪,在地上划得鲜血淋漓。

  骇人的滚滚浪潮向他袭来,一层一层冲刷着他的脑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翻检着他的神识,不遗余力地翻江倒海直至每个角落,让他每一丝隐秘的记忆都无所遁形。

  拯救苍生化身显圣的神明……

  飞星逐月的相遇……

  云海翻腾遨游天际的比翼鸟……

  神国进学时的日日陪伴……

  借酒浇愁后的亲吻……

  蚁猴之森中神光笼罩……

  变身孽魔大杀四方的魔珠修罗……

  “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

  夜无尽嘶吼着,无数次地对自己强调着。

  他分明记得很清楚,在不同场景中切换穿梭的那个人是十九空月,钧天神域的武神,曾经名满天下宝珠观音。

  爱也好,恨也好。

  他都不想忘记。

  然而那无形之手每翻过一个场景,那个少女的脸便模糊几分。

  刚开始能够完完整整的记得她音容笑貌的每一个细节,甚至那天她穿的衣服颜色,携带的配饰,用的武器和招式,说话的语气,看着他时的表情。

  他用尽自己的每一份力气去深深地铭记她。

  然而在那不可抗拒的力量下,他就像一个在战场上步步溃败的孤将,不断的丢盔卸甲,不断的丧失对一座又一座城池的掌控权。

  直至后来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他对一切越来越陌生,原本清晰无比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了起来。

  “呯呯呯——”夜无尽痛苦地以头抢地,希望用疼痛让自己来保持清醒。

  但也许他做得还不够,与之抵抗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他口中“唔”了一声,竟然为了保持清醒,将自己的舌尖全力一咬。

  “噗——”一口鲜血吐出,天旋地转间,他又短暂看见她。

  在混沌的意识中,夜无尽仿佛置身于一面无边无际的巨大水镜上。

  面前有一个少女身影,背对着他慢慢地往前走。

  他想要上前追随着她而去,身边却有无数不可抗拒的无形之手伸出,紧紧将他牵制住,他犹如身处泥潭,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她看起来走得不快,他却怎么都追不上他。

  “别走,”他终于喊出了声,“你别走!”

  这呼喊一出,他陷入了迷茫之中。

  那个少女,她是谁呢?

  他为什么要追逐着她的脚步?

  为什么心中有种诀别般的绝望?

  好痛啊……他应该是心痛的。

  但此时此刻胸膛却像痛得已经麻木了一般,连一丝跳动的鲜活感都没有。

  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原本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白光,她似乎是微微一笑的表情。

  夜无尽心中一空。他觉得,自己本应该很熟悉她的笑容的。

  他很想看清楚她的模样,然而无论他怎样费力地睁大了双眼,始终也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小夜,”那少女道,“我走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顿。

  “不必追。”

  身边万千掣肘,脚下泥足捍行,他大汗淋漓。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对这个声音,这个笑容,这个身影……

  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眷恋啊。

  少女在对他做着最后的告别了。

  “你将有着光明的神途……”

  “一路……走好。”

  似乎是了却了牵挂一般,她转过身,终于走向了那水天相接的尽头。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不见。

  痛苦的感觉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去而渐渐消失了,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无垢的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无尽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双目微合,颜色苍白,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知是昏过去了,抑或是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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