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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成为同样的父亲

作者:夜沙灯|发布时间:2026-01-23 17:18|字数:2464

  看着年岁渐增不复年轻的幽月,瑶光转而牵扯他的衣袍下摆,为了生存已慌不择路:“大哥,如果小妹妹可以,那我也可以对吗?”

  她和凡人父亲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寿元和力量。而她是真正的连笙后代,能与星纪一起天地同寿,主宰世界。

  那些在她生命中昙花一现,为她的帝业付出终身的男人们,比起星纪来只如蜉蝣之于星辰般渺小。

  直到全身的神力都化作光芒流入星纪的掌心,瑶光始终也不明白。为什么星纪能与幽月诞下子嗣,却不肯放她一条活路呢?

  幽月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震撼恐惧和恶心作呕,后来渐渐麻木,再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她的心中很清楚,当星纪碾平最后一个弟弟妹妹的疆土,肃清最后一丝旁系神血之后,这世间唯一还流淌着连笙母亲所赐予力量的,便只剩下星纪自己,以及……

  他们共同孕育的两个儿子。

  这两个孩子,继承了他们父母容貌上的优点,已长成风姿俊朗的少年。

  他们自幼在圣帝与圣后的光环下长大,虽也经历战火,但更多是被庇护在羽翼之下,并未真正见识过父亲那隐藏在温情面具下对手足血脉的冷酷无情。

  英挺的容貌,高贵的身份,自然吸引了无数女子的倾慕与接近。

  然而,每当有年轻女子对两位皇子流露出好感,甚至朝中大臣有意无意提及联姻结亲之时,幽月总是如同被触及暗伤般,反应异常激烈。

  她会以各种理由严厉阻止,声称皇子年少应以修文习武为重,挑剔对方家世品貌不合。甚至不惜动用身为圣后的威权亲自棒打鸳鸯,强行将那些试图靠近儿子的女子驱离。

  幽月始终无法忘却二十多年前,昌意那位宠姬眼见腹中胎儿化为血水,撞柱自尽的惨烈一幕。

  她明白一旦自己的儿子娶妻纳妾,孕育子嗣,那新生的流淌着神血的婴孩,必将步上其叔伯兄弟姐妹的后尘,被他们那看似无所不能的父亲“回收”。

  如果他们两人的结合已经是一场悲剧,那么她绝不能允许那样的悲剧继续发生在自己的孙辈身上。

  两位皇子对此自然颇有微词。

  他们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渴望正常的男女之情与家庭生活,无法理解母亲近乎偏执的阻拦。

  在一次父子间的例行问安后,他们终于忍不住向一直沉默寡言,但对母亲颇为爱重的父亲星纪进言。

  “父皇,”长子凤飞斟酌着词句,语气带着委屈与不解,“儿臣与弟弟年岁渐长,母亲却始终严禁我们接近任何女子,更遑论婚娶。这……于礼不合,也令儿臣等心中困顿。不知父皇可否劝劝母亲?”

  次子离归附议:“是啊父皇,宫中亦有流言,说母后此举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生活在父母宠爱中的孩子又哪里知道,光是为了能让他们暂时活下去,幽月就已经尽了全力。

  星纪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批阅着一份关于边境民情的奏章,闻言并未抬头,笔尖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声音静若止水,听不出任何恼怒的情绪。

  “你们母亲,”他的笔尖在奏章划过一道有条不紊的墨痕,“也是为了你们好。”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也没有看向儿子们那充满困惑与失望的脸。

  这句轻飘飘的“为你们好”像一道最终判决,彻底堵死了两位皇子试图通过沟通父亲,改变母亲心意的可能。

  他们愕然地看着父亲,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迷茫与怨怼。

  他们不明白,这所谓的“好”,究竟好在何处?

  幽月得知此事后,心中更是苦涩难言。

  星纪的回应,看似是支持她,实则更像是一种心知肚明的默认与纵容。

  他清楚地知道她在恐惧什么,也知道她阻拦的原因,但一切的行为都无法改变他为孩子们划定好的最终结局。

  长期的忧思、恐惧,加上早年随军奔波的辛劳,幽月的身体终究是垮了下去。

  她并非连笙血脉,没有悠长的寿元和令人艳羡的神力,凡人的躯体在岁月侵蚀与内心煎熬下,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地衰弱下去。

  在她四十岁这一年,一个寒冷的冬夜,她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大限将至。

  油尽灯枯之感,如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潮水逐渐将她淹至没顶。

  躺在温暖的锦被中,幽月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目光涣散地望着床顶的帷帐,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即将永远沉睡的意识——她若一死,这世上便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星纪对他们两个儿子下手!

  那个曾经在掩埋了母亲的废墟前,为了救出母亲敢于挺身而出,反抗暴虐父亲的少年星纪在哪里呢?

  他早已在手足相残的血色岁月中,在那诡异复生的影响下,变成了与他父亲天傅一样,不……比天傅更为冷酷专制的父亲。

  他同样在用他认定的正确方式,剥夺着孩子们选择自己道路、延续自身血脉的基本权利,甚至哪怕只是活下去的卑微愿望。

  不,她不能就这样死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步上他们叔伯的后尘!

  一个决绝的,带着最后疯狂与母性守护的念头,在她心中遽然升腾。

  她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俄尔,侍女端来两杯温好的酒。幽月挣扎着坐起身,屏退了左右。

  当星纪如同往常一样前来探望她时,看到的便是妻子强撑着病体,手中捧着两杯酒,眼神异常明亮地看着他。

  “大哥哥……”她虚弱的声音中含着风中落叶般的颤抖,“陪我最后喝一杯吧。我们做一世夫妻,从未饮交杯结发缘。”

  星纪看着幽月,那静如沉水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他在犹豫。

  以他那在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力量,他也许可以维持幽月的生命,二人携手在至尊之位上春秋千载,就像父亲天傅所期望的未来。

  可是……那样便背叛了母亲送他回到人间的本愿。

  星纪走到床边,接过了其中一杯酒。

  幽月举起自己那杯,穿进他的手臂后,仰起头一饮而尽,星纪亦随之饮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灼热与苦涩。

  很快,幽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知道,毒药发作了。

  恰在此时,听闻母亲病重加剧的两位皇子,急匆匆地赶到了寝宫。他们扑到床前,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在惊慌失措下连声呼唤。

  而星纪在饮下那杯酒,感受到体内那点微末的毒性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般瞬间被净化后,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了两个儿子。

  只是一瞬息之间,黑色自他的头顶潮水般褪去,中年男子威仪适度的细纹自颜面舒展开,瞳孔边缘转动着银光。用念力刻意维持的圣帝容貌已经消失,暴露出了本来面目。

  两个孩子惊呆了,原来父亲从来不曾随岁月而老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苍白皮肤,浅灰长发,银雪眼眸青年模样的星纪。

  那目光不再有平日的浅浅温情,而是清晰地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是在清理阳炎昌意子孙时,幽月曾见过的如同看待待宰牲畜般冷酷无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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