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麟依,像个无辜的孩子一般,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醒来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陆旻辞,虽然她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对陆旻辞却意外的没有排斥和害怕。
陆旻辞是陆鸣集团陆冬彦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父亲是商界有名的前辈,一开始他家做客栈和民宿,后面创立了豪华酒店-LU HOTEL,不仅在中国稳居豪华酒店第一,在世界各地也有很高的知名度。
那天,陆旻辞一大早就开始开会,一直没有闲下来过,直到快到晚上了,他才疲惫的离开办公室。
他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坐了好长时间,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就回来接手了公司。
以前的他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公子哥,对家里的事业也不怎么上心,优渥的家境让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去享受人生。
他的家庭氛围很好,父母恩爱,也不会太过的管控儿子,特别是母亲,非常开明。
陆旻辞受过很好的教育,挺拔的高身板,帅气的外形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长相随母亲,眼神特别深邃,如果一个男人有着这么一双眼睛,那一定会招来不少桃花。
的确,陆旻辞身边拥簇着无数美女,他也表现的像个花花公子哥一般,总是处处留情,却也不曾真的动情。
他的性格转变,是在父亲去世以后。
陆旻辞坐在车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继续颓废下去了,家族企业庞大,父亲的突然离世无疑对他的生活是一种致命的暴击。
虽然已经过了三年了,但每每想到父亲,他总是有无限的懊悔。
他甚至来不及赶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他发动起车子,慢慢驶出车库。
外面的晚霞美得不可方物。
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不停的提示消息,他一点也不想看,就这么朝着回家的路开着。
可是工作不会因为他不想看就没有了。
助理打来了电话:“陆董,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有了些改动,已经发给你最新版本了,晚上八点还有个会议,之前你没表态是否参加?”
“我知道了,会议我就不参加了,你做好会议记录,明天汇报给我。”
“好的陆董。刘总说下午加了你微信,你这边还没通过,刚才来问我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在开车,一会到家处理。”
“好的陆董。你先好好开车,我不和你说了。”
陆旻辞刚想挂电话,助理又补充了一句:“开车不要玩手机啊陆董。”
“知道了。啰嗦。”
陈助理是陆旻辞的父亲挑选好放在他身边助他事业的,一毕业就跟着他了,当时他还是个无心闯事业的小伙子。
陆冬彦起先是安排陈助理在他身边做些简单的工作,顺便兼职他的司机。
那时候他们两个偶尔会去公司晃悠一下,大部分时间陆旻辞带着陈助理到处游玩,两个人也从上下级的关系成为了好朋友。
微信消息还在不停的提示。
在等红灯的时候,陆旻辞还是没忍住看了下手机,果然一堆的工作消息,还有他的未婚妻徐珊珊的N条语音,陆旻辞一条都没有打开听。
他利用等红灯的时间加了刘总微信,并快速浏览了下修改好的会议资料。
这时,后面车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陆旻辞放下手机,继续开着车。
路上,他回想刚刚一扫而过的会议资料,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标注错了,他赶紧拿起手机想给陈秘书打电话。
就在他低头拿手机的一瞬间,再抬头,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白麟依蜷缩在雪白的床单里,眼睛睁的很大,当白大褂靠近她,她本能的感到害怕。
医生例行为白麟依做抽血检查,她竟害怕的开始发抖。
“别怕。”陆旻辞试着安抚她,按住了她正在颤抖的手,白麟依渐渐放松下来。
除了刚醒来说了那几句话后,她一直出于一个游离的状态。
她的记忆很混乱,甚至表现出像个孩子一般的天真。
当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走进病房,一下就哭出了声,她说她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
妈妈忍住眼泪,一直抱着她,拍打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宝宝一样哄着她。
医生给白麟依做了些简单的测试,陆旻辞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除了自己的父母,白麟依对身旁的陆旻辞不但没有感到没害怕,甚至表现出高度依赖。
医生把白麟依父母带到办公室谈话,告诉他们目前可以判断的是,她确实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白妈妈着急万分:“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记得我们。”
医生解释道:“她醒来和那位陆先生说,自己才16岁,还要去上课,并且她都认识你们。那她的记忆应该保留了16岁之前的。”
“那她还能恢复吗?”白爸爸一开始就觉得白麟依的神情很奇怪。
“这个具体要等检查结果看,有时候的失忆是因为受了惊吓,是短暂性的,有些是因为大脑的损伤。从之前的结果看,这一次的事故,还是对她大脑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所以这个记忆是不是能恢复还是未知。”
白妈妈在病房忍住了眼泪,但在医生办公室哭的很痛心。
医生安慰道:“不过呢,其实记忆这一块不是最要紧的,即使她不能恢复,之后她还能与你们有新的回忆,至少她不是完全失忆了。
“是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白爸爸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很无奈,但是好在,她醒来了。
“我想你们也看出来了,她的行为也和小孩子一样。”医生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毕竟记忆回到了十六岁之前,而且她经历了巨大的创伤,我想这份孩童般的状态应该是大脑的防御机制,之后很多事情,我想她可能都要重新接受和学习起来,这个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白爸爸看着白妈妈哭的伤心,害怕一会女儿看到会有想法,便劝说道:“好了,一会去病房就别哭了,依依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装作她是上体育课摔倒了。”
“不过也别太灰心,这种病例我们也碰见过,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就好了,人体相当复杂,因人而异,之前我也说了,好在她不是完全失忆了,至亲挚友都记得。她现在对周围的事物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相当于她从十六岁突然跳到了现在的年纪,中间的经历是一片空白,但我们还是很有信心可以让她恢复到正常人的,随着时间,她也会慢慢康复,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对她以后的生活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医生解释道,这番话让白妈妈的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一件一件来吧,她的腿部问题,手术已经解决了大半,但是接下来的复建不能马虎,尽量不要留下后遗症,半年后要回医院做个手术,把钢板取出来。还有就是一些测试,我们也要定期给她做,在家里,要对她多些耐心,我会写个报告,也会和你们保持联系,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康复起来。”医生继续说道。
“谢谢你医生,真的太感谢了。”白爸爸握住医生的手,感激不尽。
“别谢了,这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小姑娘的遭遇,我也有耳闻,你们也别太伤心,既然她现在不记得了,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唉,不是我说,这家人实在太过分了。”
“畜生不如。”白妈妈恶狠狠的说道。
病房里,白麟依想要喝热水。
陆旻辞起身给她倒水。
“你是我哥哥?”白麟依接过水杯,眼神一刻不离陆旻辞。
“什么?”陆旻辞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她眼中全然信任的目光,想要脱口而出解释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回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白麟依自然的伸出手拉住了陆旻辞。
白爸爸和白妈妈正好走进病房,陆旻辞立马站起来,小声说着白麟依将他认成了哥哥。
只有白爸爸和白妈妈知道,她小时候是多么渴望有一个哥哥,每次生日许愿,都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长大了才知道,要有也只能是弟弟,所以每次看到别人有个哥哥就特别羡慕。
这让白妈妈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立马又哽咽道:“她从小就想要个哥哥。”
“你们在说什么呀,哥哥他不是一直在国外生活吗?他难道不是我哥哥吗?”白麟依有些着急,皱起了眉头,嘴里嘀咕着:“嗯,他叫,他叫。。。我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头好痛。”
爸爸妈妈跑到她身边,安慰她别多想了,赶紧休息会。
“我叫白旻辞,是你的哥哥,之前我是一直在国外工作,现在,我回来了。”陆旻辞只是不想眼前这个女孩再有伤心和难过。
“白旻辞。。。哥哥!你真的是我的哥哥!你叫,白。。旻辞!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白麟依笑了,之前她对一切都很好奇,也感到很紧张,但是在这一刻,她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天真烂漫。
爸爸连忙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哥哥听说你住院了,立马就赶回来了。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爸爸看了眼陆旻辞,示意他跟着出去。
病房外,白爸爸看上去有些为难。
“那个,我家依依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既然她认定了你是她哥哥,那我们就暂时瞒着她,可以吗?”
“好的,我会尽全力配合的。”
如今白麟依能苏醒过来,他心里的石头本是放下了大半,可是康复之路看上去并不平坦,前方还有很多挑战。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陪伴她,让她好起来。”陆旻辞说的很慢,很清楚,眼神似深海,带着他的万丈决心。
白爸爸似乎对女儿的病情并不乐观。
“我也希望她能好起来。可是看着她现在这般模样,明明上个月她还好好的。”白爸爸哭了起来,这么多天,他应该很煎熬,但是他不能崩溃,因为这个家,需要他。
“医生说她有恢复的希望,我们都要有信心。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不配得到原谅。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低头拿手机的话。。。”陆旻辞俨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这么多天,他都不敢去回想当天发生的事,他后悔,他自责,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白麟依,他心痛极了。
其实,那天的车速并不快,陆旻辞在离人行道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放慢车速了,白麟依摔倒的位置,正好有块凸起的石头,又正好磕到了脑袋。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错了。
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
“我本来挺担心,她醒来后会问她老公去哪了。现在看来,她是完全忘记自己结婚这回事了。也好,这样也好。”说到这,白爸爸似乎稍微松了口气。
涂浩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电话不接,人也不来。陆旻辞只在前两天见到过他,高个子看着挺憨厚,但是个外强中干,一来就哭,动不动就流眼泪。当时陆旻辞以为他们爱的很深,涂浩受不了自己的妻子遭受这个变故,才伤心至此。现在想来,未必是这样。至于白麟依的婆婆,在前些天,假模假样的过来塞给白爸爸一个红包,说自己年纪大也不方便照,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两人结婚时候也短,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陆旻辞偶然间听到了这段对话,他很愤怒,但是自己也没有冲别人发火的资格。
之后,他再也没在医院见过涂浩和他妈了。
他没想到,白麟依的老公竟然是个窝囊废,也是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怎么可以这么没担当。
准备进病房的时候,白爸爸又想起了什么,对陆旻辞说:“对了,依依她小时候就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哥哥,上小学的时候,她们有个话剧演出,她的角色是个小妹妹,而自己的哥哥一直在国外生活,家里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分开,她演的很好还得了奖,后来她经常和其他人开玩笑说自己有个哥哥在国外,很厉害。可能是她太渴望了,再加上现在记忆出现了问题,所以现在她真的以为自己有个生活在国外的哥哥了。”
病房里,白麟依看到陆旻辞瞬间笑容满面,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把陆旻辞幻想成自己的亲哥哥,她儿时一直渴望的梦想如今“成真”了,没人忍心戳穿这个事实。
陆旻辞像哄小孩子一样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只要乖乖听话,配合医生,很快就能回家了。
病房里,大家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唯有白麟依,天真的像个孩子般笑着,无忧无虑。
“妈妈,你就不能给我生个哥哥吗?”白麟依扎着两个羊角辫,扑闪着那双大眼睛,很认真的问身旁的妈妈。
“傻瓜,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先从肚子里出来的,是姐姐或者哥哥。你已经先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了,那再有宝宝的话,你是姐姐了。”
“可我不想当姐姐!我想和电视里的那个小姑娘一样,有个爱我疼我的哥哥。”白麟依指了指电视里的人,撅着嘴看向妈妈。
“我的好依依,爸爸不也疼你吗。”爸爸走过来抱起白麟依,继续说道:“电视里都是演出来的,但是爸爸妈妈对你的好,都是认真的。”
白麟依似懂非懂。
一直到十岁以前,她的生日愿望都会加一个:“我想要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