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在场众人哗然。
谁都没想到，向来柔弱可欺的温如月，居然会如此咄咄逼人。
柳莺莺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抬手指着温如月，气得直结巴，“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柳姑娘心里有数，只是莫要让徐家的公子知道了，要不然这亲事，怕是就不成了。”
温如月身形笔直，全然不见半分慌乱，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裴玄照说得对，若是她能对这些人牙尖嘴利，或许他们也不会如此肆意地磋磨自己。
多年隐忍换不来活路，只能让那群人越发张狂。
这次，她想为了自己活。
提起婚事，柳莺莺不敢再造次。
徐家公子是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是父母千挑万选的好姻缘，要是葬送在温如月手里，怕是因小失大。
柳莺莺抿了抿嘴，眼珠一转，正好看见过来的乔知鸢。
她快步凑上去，亲昵地挽住乔知鸢，眼眶瞬间红了。
“知鸢，你瞧你家的继姐，牙尖嘴利，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她躲在乔知鸢身后，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乔知鸢脸上闪过淡淡的不满，她凑到温如月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
“姐姐，今天毕竟是我的好日子，有什么不满的我们回家说，切莫在旁人面前，故意让我难堪。”
温如月不愿和这些人争辩，举起手中的茶杯，遥遥相敬。
“今日妹妹大喜，我心里也跟着高兴，可是有些人存心挑拨你我姐妹的关系，妹妹自己还是得多加防范才是。”
“出了门不比在家里，姐妹同心，才能保住太傅府的脸面。”
言外之意，就是乔知鸢不能同她翻脸。
翻脸了，那边是不顾太傅府的颜面。
温如月不等乔知鸢开口，直接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以茶代酒，祝妹妹和太子殿下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说完，不顾乔知鸢的脸色，直接拉着楚怀眠走远了。
没人的回廊下，楚怀眠眼睛都亮了，她紧紧拉着温如月的手，忍不住上下打量。
“阿月，你还是我认识的阿月吗？怎的今日说话这般硬气？”
温如月望着满目的大红色，自嘲般勾了勾唇角。
“从前觉得，只要伏低做小，便能换来别人的关心，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偏心二字。”
“反正回去都是要挨骂的，不如先把自己的气出了，挨罚的时候也更心安理得些。”
楚怀眠痴痴望着温如月，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温如月和从前不同了。
不是面上的差别，而是骨子里的蜕变。
“那……我哥哥那边……”
“休要再提，我同太子殿下只是伴读情分，并无其他，如今他与我都定了婚，往后自然要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违心。
温如月心里清楚，过往那些年的情愫不是一朝一夕能消散的。
不过眼下，她只能用这个理由，蒙混众人，也说服自己。
她同太子殿下并无感情，从前不会有，往后更不会有。
“我哥哥定婚是父皇钦定，可你的婚约我为何从来没听过？”
楚怀眠眼底满是担忧，她担心温如月会一时冲动，葬送自己一辈子。
提起婚约，温如月又想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还有那句替自己出气的承诺。
一时间，她原本落寞的眸子平添几分色彩。
“他也算是个不错的人，等往后我再同你细细说。”
太傅府的丫鬟在不远处候着，无声催促温如月回府。
温如月拍了拍楚怀眠的手，示意她放心，转身跟着丫鬟出了东宫。
马车上，乔知鸢正闭目养神。
不用想温如月也知道，她多半是为了刚才的事同自己摆脸色。
不过这样的事情她早就见怪不怪，就算不为这事，回府以后乔知鸢也要编排别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车内安静得可怕，温如月觉得闷得慌，抬手掀开车帘。
入目，便是那天的醉红楼。
那日发生的事情不受控制地钻进自己的脑海。
时至今日，她连对方的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见他身着不凡，又能进东宫，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想到这，温如月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能助自己脱离太傅府，是谁也并不打紧了。
车子稳稳停在太傅府门口，掀开车帘，迎面就看见等在门口的董氏。
见马车停稳，快步迎上来，主动牵住了乔知鸢的手。
“我的好鸢儿，今日事多，忙坏了吧，我让小厨房准备了糕点，你快进去尝尝。”
母女二人手挽手并肩往里走，好不温馨。
等到温如月下马车时，只能远远瞧见两人的背影。
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独自回了偏殿。
夜深了，温如月静静看着天上的明月，若有所思。
她若是嫁人，便是脱离了太傅府，更是脱离了母亲。
太傅府于她而言不过是安身之所，并无太多情感，可母亲……
酸涩逐渐弥漫上心头，无论如何那终究还是自己的母亲……
温如月正要起身吹灯，院子里突然传来动静，紧接着房门被用力推开。
是董氏身边的陈嬷嬷。
温如月不敢怠慢，起身恭顺行礼，“更深露重，不知陈嬷嬷过来所谓何事？”
陈嬷嬷没回礼，只上下大量她几眼，轻飘飘回了一句。
“夫人有请。”
温如月敛眸颔首，抬手示意嬷嬷先走，她自己默默跟在后面。
一步步，犹如行走在刀尖，刺得心口发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刚从偏门进去，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不经意抬眸看过去，发现是乔知鸢手里拿着翡翠琉璃瓶，有说有笑地从正门出去了。
月光打在琉璃瓶上，泛出淡淡的光，映在乔知鸢的笑颜上，分外清透。
而她如阴沟里的老鼠，走见不得人的偏门，连月光都不舍得怜惜她半分。
不等温如月回过神，远处骤然传来董氏的厉喝。
“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