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空还是墨蓝色,只有东方海平面上泛起一丝鱼肚白。林星晚几乎彻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早早离开旅馆,在日出前回到了酒店。
前台的值班人员似乎换了一批,一个年轻的黑人男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林星晚悄无声息地走过大堂,乘坐电梯上楼。酒店内部一片寂静,只有吸尘机在远处走廊工作的声音。
她的套房门前站着一个人,是周岩。
“林小姐,”周岩微微点头,一贯的表情严肃,“林总在等您。”
林星晚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想到伯父会这么早就在这里等她,而且显然知道她会回来。
“请进,”周岩为她打开门。
套房内,林国栋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他穿着整齐的商务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面容疲惫。
“伯父。”林星晚轻声打招呼。
林国栋没有转身,只是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周岩关上门,站在门口。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你真的决定了吗?”林国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是的,”林星晚回答,“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父亲,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真相往往是危险的,”林国栋转过身,眼睛直视着她,“你父亲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试图保护你们,保护我,结果……”他摇摇头,“我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你身上。”
“但悲剧已经发生了,”林星晚站起来,“伯父,从那些徽章出现在我房间开始,从那些假保安来敲门开始,我就已经卷入其中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最后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要去,至少让周岩保护你。”
“不行,”林星晚摇头,“太显眼了。我们需要低调行动,人越少越好。”
“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星晚说,“我有朋友们。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那场投影显示,需要四个持有徽章的人一起行动。我是其中一个。”
林国栋的表情变了:“投影?什么投影?”
林星晚解释了昨晚徽章发出的三维投影。林国栋听得极为专注,和周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仪式被触发了,”林国栋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比预想的要早。”
“仪式?”林星晚捕捉到了这个词。
林国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陈旧的皮革文件夹。他翻找片刻,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星晚。
照片上是一群人在一个考古现场的合影,大约有五六个人,穿着二十多年前的户外服装。林星晚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父亲林国梁。他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是那种发现新事物时特有的兴奋表情。
而站在父亲身边的另一个人,让林星晚倒吸一口凉气——是年轻时的江教授,她父亲生前的同事和朋友,一直声称对那次实验室事故一无所知。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照片背景中的一座半挖掘出的建筑。那建筑的形状、阶梯结构、顶部的圆形平台——和昨晚徽章投影中的神庙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加勒比海的某个小岛,确切位置已被保密,”林国栋说,“这是二十四年前的一次考古发掘,由三所大学联合组织,名义上是研究加勒比海原住民文化。但实际上,他们发现了那个遗迹后,事情就变了。”
“发现什么?”
“那个遗迹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文明建造的,”林国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别人听见,“碳十四测年显示它的年代至少有一万年,但建筑的科技含量超出了当时人类的能力范围。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星尘的样本——自然状态的星尘,就镶嵌在建筑顶部的基座里。”
林星晚盯着照片。她父亲的笑容如此灿烂,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掘工作进行了六个月,然后突然被中止了,”林国栋说,“官方理由是资金问题和当地政府的限制。但实际上,是有人施压让他们停止。发掘队的成员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所有研究资料被封存。”
“但父亲没有停止研究。”
“是的,”林国栋点头,“他相信那种物质有巨大的潜力,能彻底改变能源领域。所以他在林氏集团内部秘密建立了实验室,继续研究。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团队里已经有人被守望者渗透了。”
“那个实验室事故……”
“是清除行动,”林国栋的语气变得冰冷,“你父亲去世前一周,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发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他发现星尘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有意识创造的。他怀疑地球上存在一种更古老的智慧,而守望者可能是那些智慧的后代或守护者。他担心自己的研究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发现了什么?”
林国栋摇头:“他没来得及说清楚,电话就突然中断了。第二天,实验室就发生了爆炸。太巧合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淡紫色,第一缕阳光开始在地平线上出现。
“江教授知道这些吗?”林星晚问。
“江明远教授,”林国栋说出这个名字时表情复杂,“他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伙伴之一。但事故发生后,他立刻离开了中国,移居美国,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我一直怀疑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林星晚想起小时候,江教授经常来家里和父亲讨论到深夜。他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总是给她带小礼物,陪她玩拼图游戏。父亲去世后,他参加了葬礼,但之后就消失了。她曾尝试联系他几次,但没有回音。
“如果守望者真的是古老文明的后代,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林星晚问。
“根据罗文透露的信息——不全可信——守望者的宗旨是保护地球的‘能量平衡’,”林国栋说,“他们认为古代文明遗留的科技和物质太过危险,应该被控制或销毁。星尘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它能开启‘门’。”
“门?”
“空间通道,维度入口,或者别的什么,”林国栋耸耸肩,“罗文的解释很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父亲的研究可能意外开启或即将开启某个入口,所以守望者采取了行动。”
林星晚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秘密组织,而是一个拥有古老传承、掌握未知科技的庞大力量。而她父亲,因为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秘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还是要去,”她坚定地说,“如果真有什么‘门’或入口,我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知道父亲因什么而死。”
林国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更多的是担忧。“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星晚。你父亲会是这样的。”
“我会小心,”林星晚承诺,“我们只在白天去,快进快出。如果有任何危险的迹象,我们会立刻撤离。”
林国栋点了点头,终于让步了:“我会安排一艘快艇,停在公共码头,八点出发。你们有六个小时的时间探索,必须在下2点前返回。如果遇到危险,用这个。”他递给林星晚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按下红色按钮,周岩会收到信号,带人过去接应。”
“谢谢伯父。”林星晚接过装置。
“还有一件事,”林国栋表情严肃,“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们。守望者擅长操纵和伪装,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你身边。”
这句话让林星晚想起了那条警告陈默的消息。她内心挣扎着,最终决定暂时不告诉伯父这件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六点整,其他五人准时到达林星晚的房间。赵子轩打着哈欠,叶家姐妹手拉着手,苏晓雅看起来很紧张。陈默最后一个进来,表情平静如常。
林星晚简要说明了计划——他们需要租一艘船去那个小岛,探索遗迹,寻找可能与徽章相关的线索。她没有透露全部真相,只说这是为了找到父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我愿意去,”叶清第一个表态,“听起来像真正的冒险。”
“我也是,”叶雨附和,“总比整天逛街买东西有意思。”
苏晓雅犹豫了一下:“会很危险吗?”
“可能会有危险,”林星晚诚实地说,“所以我们如果决定不去,完全可以理解。愿意留下的也可以留在酒店。”
“我当然去,”赵子轩挺起胸,“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我也去,”陈默简单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苏晓雅。她咬了咬嘴唇,最后点点头:“好吧,我也去。我不能让你们自己去冒险。”
林星晚松了口气。她开始分发装备——每人一瓶水,一些能量棒,手电筒,还有她从伯父那里拿来的小型急救包。
“我们需要伪装成普通的观光客,”她指导道,“穿舒适的户外服装,戴帽子。不要带太多东西,轻装简行。”
七点钟,他们分批离开酒店,前往公共码头。清晨的小镇已经开始苏醒,渔民们在码头上整理渔网,小贩摆出新鲜的水果,游客们陆续出现,寻找早餐的地方。
林星晚走在最后,观察周围环境。她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就像皮肤下的一根刺。
“林小姐,”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林星晚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旅馆前晚的那个女人,正推着一辆装满清洁用品的小车。
“您昨天退房时忘记了这个,”女人递给她一个小布袋,“落在枕头下了。”
林星晚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刻有一个简单的六角形符号,和她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
“一位客人留给你的,”女人眨眨眼,“他说你会需要。”
“什么客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楚,戴着帽子和墨镜,”女人耸耸肩,“他多付了一周的房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祝你好运。”说完,她推着小车走了。
林星晚盯着手中的石头。它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质地坚硬,摸起来有微微的温度。石头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和徽章上的字符类似,但更简单:“信任你的直觉,而不是别人的话。”
这又是一个不知来源的指引。林星晚将石头收进口袋,追上其他人。
公共码头上,一艘白色的快艇已经准备好。船主是个满脸笑容的当地老人,自称托雷斯先生,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驾驶技术娴熟。
“早上好,年轻的探险家们!”他热情地招呼,“林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我会带你们去那个岛,等你们,再把你们平安带回来。六个小时,对吧?”
“是的,谢谢您。”林星晚回答。
他们登上快艇。托雷斯启动了引擎,快艇平稳地驶离码头,进入开阔的水域。清晨的海面平静如镜,反射着粉红色的朝霞,海豚偶尔跃出水面,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丽。
但林星晚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反复回想着伯父的话,神秘的消息,陈默的解读,还有那场来自徽章的投影。所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
“你在想什么?”苏晓雅坐到了她身边。
“很多事,”林星晚回答,“晓雅,你害怕吗?”
“有一点,”苏晓雅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好奇。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神秘故事和冒险小说。只是没想到真的会经历这样的事。”
“我也是,”林星晚轻声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父亲还活着,如果我选择了不同的专业,如果我没有来巴哈马……事情会不会不同。”
“但你来了,”苏晓雅握住她的手,“而且你选择了面对,而不是逃避。这很勇敢。”
“这不是勇敢,只是……”林星晚停顿了一下,“只是一种必须做的事。”
快艇在海上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那座墨绿色的小岛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和昨天相比,岛看起来更小,更孤立,像一个被遗忘的世界碎片漂浮在无垠的蓝色中。
“就是这里了,”托雷斯将船停靠在简易码头,“记住,下午2点,我会准时回来。如果遇到任何问题,用卫星电话联系我——林先生给了我号码。祝你们好运!”
他们依次下船,踏上摇摇晃晃的木制码头。海风吹过,带来岛上植被特有的潮湿气味。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观光而来。
这一次,是为了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