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虞晚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不是走向她的,是走向她身后那桌。
“小余总!我就说看着像您!上次那个项目之后就没见着您了,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虞晚的叉子停在半空,身后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寒暄。
有人叫“小余总”,有人叫“余哥”,热闹得很。
不是叫她,叫的是她身后那个人。
姓余。小余总。
虞晚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没回头,但她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那桌人聊的是建材生意,什么“余总您上次那个报价”,什么“余氏建材最近风头很盛”。
余氏建材,她知道这家公司,老板姓余,儿子也是做建材的,圈里人都叫他“小余总”。
她忽然想笑,小余总,和她的“小虞总”一字之差。
她低下头,继续吃牛排,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速度了,她切牛排的手有点抖,她控制了一下,没控制住,干脆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灌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整个人才算缓过来。
她偷偷看了赫迩一眼,他正在吃牛排,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她又看了周铎一眼。
周铎也在吃牛排,也在喝他的水,表情和刚才一样,看不出什么。
没人注意她。
或者说,没人觉得刚才那件事值得注意,她松了口气。
但她的手还在抖,藏在桌子底下,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虞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是赫迩的手。
他还在吃牛排,右手拿着叉子,左手却在桌子底下握着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每天都这么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不抖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由她握着。
两人就这么在桌子底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对面,周铎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抬起头,正打算说点什么,目光扫过他哥放在桌上的左手——空的。
他哥的左手,应该在桌子底下。
他看了一眼他哥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虞晚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默默地低下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又想起了这几天千百次在脑海里浮现的几个字....
他!就!不!该!在!这!儿!
虞晚眨眨眼,乖乖地让他握着。
但乖了不到一分钟,她的脚就开始不老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可能是今晚的气氛太好了,灯光暖黄暖黄的,音乐慢悠悠的,他的手又大又暖,握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就想闹他。
她的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他没反应,她又碰了一下,他还是没反应。
虞晚的胆子大了起来,脚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蹭,蹭到膝盖,停了停,又往旁边滑,她没看他的脸,低着头假装在喝水,但脚没收回来。
周赫逸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对面低头喝水的周铎根本没注意到。
但他握着虞晚的那只手,收紧了。
虞晚感觉到了,但她没停,她的脚继续往上,沿着他的大腿外侧,一点一点地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晕乎乎的,像是喝了酒——但她明明喝的是水。
可能是他的手太暖了,可能是灯光太暧昧了,可能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由着她胡闹的样子,太让人想欺负了。
她的脚不知道蹭到了他的哪里,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虞晚感觉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脚又往上蹭了一点。
就一点,然后她的脚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她“哐”的一声把水杯碰倒了。
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腿上,凉的。
虞晚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样,把脚缩回来,缩得飞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椅子里。
她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红到锁骨,红到她不敢抬头。
服务员跑过来,拿着毛巾擦桌子。
周铎也伸手帮忙,把盘子往旁边挪。
虞晚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擦自己腿上的水,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左边那个。
周赫逸没动,他就那么坐在那儿,手还放在桌子底下——刚才握着她手的那只。
现在空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然后慢慢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餐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
虞晚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脸更红了,服务员把桌子擦干净了,杯子重新倒上水,盘子归位。
“嫂子,你没事吧?”周铎问。
“没事没事,”虞晚摇头,声音还是有点飘,“就是手滑了。”
周铎“哦”了一声,没再问。
桌上安静了几秒,但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着,蜷得发酸。
虞晚低着头,假装在吃牛排,但她的叉子戳在一块肉上,戳了半天没戳起来。那块肉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就是不上叉子。
吃到一半,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她余光扫见周赫逸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没抬头,但全身的神经都竖起来了,像一只警觉的猫。
他站在她旁边,没走,“我去趟洗手间。”
虞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说他去洗手间跟我说干嘛,但没敢问。
然后他也没走,她抬起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
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暖色一半阴影,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在看她。
“我不知道在哪儿。”
虞晚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洗手间,”他补充,“第一次来。”
虞晚看着他,脑子转了两圈,心想这餐厅不就那么大点地方吗,洗手间能有多难找。但她嘴上还是乖乖地说:“哦,那……你问一下服务员?”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离她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你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