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虞晚下意识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认错人了。”她放下杯子,看着周赫逸。
“嗯。”周赫逸点头。
“真的认错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怕他不信。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看着她,“我相信你。”
虞晚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问。
至少会皱一下眉头,或者露出一点怀疑的表情。
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端着酒瓶怼人的时候不热,被人认出来的时候也不热,现在听到这四个字,反而热了。
“嫂子,”周铎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那个人……真的认错人了吧?”
虞晚看着他,周铎的表情很微妙,脸上写满了“我相信你”,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真的。”虞晚说,面不改色。
“哦,”周铎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头喝水,眼珠子转了转,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哥——他哥正在给虞晚倒水,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咸不淡的。
周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他哥了。他哥不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他哥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问。
他正准备再喝一口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那个叫魏恒的男人,正朝他们这桌走过来,周铎的杯子停在嘴边。
虞晚也看见了,她的脊背微微绷直,但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有闲心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魏恒走到他们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嘴角挂着那种“我有话要说”的笑。
“打扰一下,”他看了一眼虞晚,又看了一眼周赫逸,目光在后者身上停了一秒,笑意加深了,“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啊。我那几个同事,嘴上没把门,我已经说他们了。”
虞晚没说话,嚼着牛排,表情淡淡的。
魏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拉了旁边一把空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其实我刚才算是帮了你们一把,”他靠着椅背,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要不是我站出来说那句话,我那几个同事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你看我说完之后,她们不是乖乖闭嘴了吗?”
虞晚放下叉子,看着他。
“所以呢?”她问。
“所以——”魏恒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到周赫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有不加掩饰的审视。
“我就是想说,刚才那出戏,我配合得不错吧?”
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虞晚面前。
“魏恒,恒远资本。我们家做投资的,规模嘛……不算大,几百万还是有的。”
虞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拿。
魏恒也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周赫逸身上,这次看得更直接了,从他洗得发白的T恤,到他手腕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表,再到他脚上那双已经有些旧了的休闲鞋。
“哥们儿,”魏恒笑着说,“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周赫逸看着他,没说话。
“你女朋友长这样,”魏恒看了一眼虞晚,又转回来,“放在这种地方,被人议论两句很正常。你护不住她,自然有人替你护。”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等周赫逸的反应。
桌上安静了两秒,虞晚的表情变了,冰冷到她刚才端着酒瓶走过去的时候都没这么冷。
“魏先生,你刚才说帮了我们一把?”
“对啊,”魏恒摊手,“不然你以为她们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
“我没求你来帮。”虞晚说,“而且,我自己的男朋友,不需要别人来护。”
魏恒挑了挑眉,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
“小姑娘,你这话说得挺硬气,”他笑着说,“但你得想清楚,硬气是需要底气的。你一个女孩子,长得是好看,但好看能当饭吃吗?”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周赫逸,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要是你,我会选一个更有能力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你说的更有能力的人,不会是像你这样聒噪的人吧。”周赫逸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甚至漫不经心,“魏先生,你知道什么叫能力吗?”
他没等魏恒回答,继续说下去。
“有能力的人是不会做井底之蛙的,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动作不急不缓。
魏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愣住了。
这个送外卖的小子在那装什么,好像还在威胁他?
周赫逸没再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虞晚,她还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
“吃饱了吗?
“饱了。”她小声说,把叉子放下。
周赫逸拿起她的包,另一只手伸给她,虞晚把手放上去,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周铎坐在对面,全程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看着他哥站起来,看着他哥牵起嫂子的手,看着他哥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对服务员说了句“买单”。
然后他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不走?”
周铎“蹭”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走走走走走。”
-
三个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周赫逸把虞晚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到车旁边,周铎自觉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这次他哥没拦他。
车子发动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虞晚靠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今天,”周赫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让你为难了。”
虞晚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下颌线绷着,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
“没有——”虞晚下意识说。
“有。”他打断她,语气平淡,“你本来不用管那些事,不用站起来,不用跟人争论,你坐得好好的,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虞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努力的。”
虞晚愣了一下,然后鼻子酸了,“你努力什么呀,”
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棒的,不需要努力。”
周赫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你不需要安慰我。”他说。
“我没有安慰你,我是说真的。你送外卖的时候我觉得你最棒,你做饭的时候我觉得你最棒,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