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辰收到那条语音的时候，正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距离厂房不到三百米。
她听完语音，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车后备箱的锁。
后备箱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她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她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现在，立刻，进去。不用等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收到。”
三辆车同时发动引擎，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
第一辆车直接撞开了厂房的大铁门，向两侧弹开，车头保险杠凹进去一块，但车子没有停，继续往前冲了二十几米，横停在仓库中央。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人已经下来了。
“警察！放下武器！”
楼下的魏恒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钢管，立刻被一枪托砸在脸上，整个人往后仰倒，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不到四十秒，楼下被清空了，孟星辰从第二辆车里跳下来，拎着裙摆就往楼上跑。
楼梯上全是血，一滩一滩的，顺着台阶往下淌，她的鞋底踩上去，打滑，她扶住栏杆，继续往上跑，手指上沾了血，黏糊糊的。
她冲到二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魏恒，是虞晚。
虞晚被铐在一把断裂的椅子上，整个人蜷在墙角，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红的，手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星辰……”虞晚看见她，声音颤抖，“他中枪了……好几枪……”
孟星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周赫逸倒在离虞晚大约五六米的地方，他的身体半侧着，左臂下面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他的脸朝着虞晚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的右手还握着枪，枪口抵在魏恒的太阳穴上——不，已经不是在抵着了，只是放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按下去了。
魏恒趴在他旁边，被两个孟星辰的人按住了，脸贴着地，还在挣扎。
“别动！”
一个人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赫迩撑起右边的胳膊，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左臂拖在身后，完全使不上力，一路淌着血。
他往前挪了不到半米，右胳膊就开始发抖。
撑不住了，整个人又趴回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一道血痕。
他又撑起来，继续往前爬。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从他的身体下面延伸出来，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虞晚的方向。
“你别动了！”虞晚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流了太多血了——”
他没听，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在听。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虞晚的方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但他还在往前爬，右胳膊撑一下，往前挪一点，再撑一下，再往前挪一点。
然后他的胳膊撑不住了，整个人塌下去，下巴磕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还看着她，但瞳孔已经不聚焦了，涣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喂，你别死！”孟星辰扑过去，手指按上他的颈动脉，有跳动。
“担架！快！担架！”她朝对讲机吼。
孟星辰把虞晚椅背上的螺丝拧松了，她的手从手铐里抽出来，手腕上全是血和擦伤，皮翻出来，露出下面粉色的肉。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跪在地上，把他的头抱进怀里。
他的头很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腿上，脸上全是血和灰尘，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粘在一起。
“赫迩，”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滴在他的脸上，“赫迩你听得到吗？”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开，但睁不开了。
“我在，”他说，嘴唇几乎没动，“我在……别怕……”
“我不怕，”虞晚哭着说，“我不怕，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早早，”他的声音忽然清楚了一点，“你的手……”
虞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皮开肉绽，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他的脸上。
“没事，不疼，”她说，“一点都不疼。”
他好像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骗人，”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不像笑的弧度，“明明……很疼的……”
虞晚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抱紧他，又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她的手悬在他身体上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赫迩？”她的声音在发抖，“赫迩？”
没有回应。
“你别吓我……赫迩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
他的头靠在她的腿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担架抬上来了，两个急救人员冲过来，一个蹲下来检查周赫逸的生命体征，另一个打开了急救箱。
“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
“那就快啊！”孟星辰吼。
“在这儿输不了，得去医院——”
“那就抬走！快！”
两个急救人员小心地把周赫逸从虞晚怀里抬起来，放到担架上，虞晚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急救人员犹豫了一下，没有掰开她的手指，连人带担架一起抬着走。
虞晚被担架拖着走了两步，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没松手。
“小姐，您得松手，不然我们没办法——”
“我不松。”
“小姐——”
孟星辰走过来，蹲下来，把虞晚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周赫逸的衣角上掰开。
“星辰！你干什么！”
“你想让他失血而死吗，他就在车上，你也上车，不会离开你的。”
虞晚看着她，眼泪糊了满脸，这才冷静了点。
孟星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往楼下走。
虞晚的腿是软的，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
孟星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她弄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