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赫迩，我——”
“哥！”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周铎冲了进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从哪个灾难现场刚跑出来的。
他喊出那一声之后，脚步忽然顿住了。
“哥”这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没落地。
周铎看着病床上的人，满屋子的仪器管子，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赫迩哥。”
他硬生生地把那个字拐了个弯，拐得生硬极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周铎扑到床边，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不知道是真的激动还是在掩饰刚才的口误，
“我听说你中枪了，我他妈魂都吓飞了——那个姓魏的王八蛋，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他说着，眼眶真的红了，伸手想去抓周赫逸的手，又不敢，悬在半空中，最后砸在床沿上。
“太该死了，那个狗东西。”
虞晚站在旁边，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周铎冲进来那一刻。
哥，他喊的是哥，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拉走了。
她在想怎么解释孟星辰的事。
周铎的闯入打乱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
周赫逸看了周铎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周铎读懂了——闭嘴，别乱说话。
周铎立刻不闹了，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但嘴上还在骂，
“那个魏恒，我查过了，他这几年做的项目没一个干净的，随便翻翻就能送他进去蹲几年。这次绑架加故意伤害，够他喝一壶的。”
“嗯。”周赫逸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周铎又看了一眼虞晚，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下，“嫂子，你也受伤了？”
“没事，”虞晚摇头，“擦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周铎念叨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听说了，这次救你们的人，是孟家的人？孟星辰？”
虞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周赫逸偏过头看他，“你知道她？”
“知道啊，圈里谁不知道孟星辰？”周铎说得顺嘴了，完全没注意到虞晚的表情，
“孟家那个大小姐，出了名的不好惹。她爸孟远洲做建材起家的，现在什么生意都沾一点。她本人倒是挺低调的，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圈里人都知道，惹谁别惹孟星辰，她手里握着半个南城的——”
“宋铎。”周赫逸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铎愣住了，他看向周赫逸，发现他哥的眼神正往虞晚的方向偏了一下，周铎的脑子转了三圈，终于转过来了。
嫂子在这儿呢，他哥“普通打工男人”，不应该知道“孟家”“圈里”“半个南城”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他干咳了一声，讪讪地笑了笑，
“我、我就是……之前听客户说的，那些有钱人的八卦，传得可快了，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虞晚没笑，她看着周铎，又看了一眼周赫逸。
“对了，”周赫逸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刚才说到那个救我们的人。你认识她？”
这句话是对虞晚说的。
虞晚愣了一下，刚才被打断的那个瞬间，她差点就说出来了。
但现在，被周铎这么一搅和……
“她……”
虞晚垂下眼，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脑子飞速地转着，
“她是我之前公司的一个客户。”
周赫逸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之前不是在广告公司上班吗，有一回她们公司做活动，我负责对接，就这么认识的。后来就加了微信，偶尔聊两句。今天出事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她发了消息。”
“为什么给她发？”周赫逸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别的什么。
虞晚的呼吸顿了一下，“我没敢给你发消息，怕你分心，怕你正在骑车的时候看手机出事故。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就……翻通讯录，翻到她，就发了。”
她说的是真话，她确实翻通讯录了，确实翻到了孟星辰，确实发了语音。
周赫逸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你之前没提过有这个朋友。”
“之前……”虞晚的声音低下去，
“之前觉得没必要提。她就是普通客户，我也没想到她会带那么多人来。”
周赫逸没睁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周铎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看看他哥，又看看虞晚，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来得挺及时的。”周赫逸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快睡着了。
“嗯，”虞晚说，“是挺及时的。”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好。”
周赫逸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睫毛不再颤动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虞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她刚才差一点就说出去了.....
他刚从手术室出来，身上还插着管子，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万一他情绪激动，伤口崩了怎么办？
虞晚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每一个都合情合理。
但她知道，真正的理由是她怕。
她怕他说出那句“你骗了我”，她怕他看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陌生，她怕他躺在病床上，却用看仇人的目光看她。
她怕失去他。
周铎始终冷冷地看着虞晚，孟星辰是什么人？
那是孟远洲的女儿。
这样的人，会跟一个广告公司的打工妹成为“偶尔聊两句”的朋友？
周铎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哥恋爱脑相信，他可不相信。
不对，这个嫂子，绝对不对劲，不像打工妹，倒像是……周铎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决定——自己查，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首先是调查孟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