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个男用尿壶回来。
“这个……你会用吧？”她把尿壶放在床头，弯腰去掀被子。
“你教我？”他挑了挑眉。
虞晚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把被子掀到他的膝盖处，病号裤已经褪到大腿根，她把尿壶塞进被子里，对准位置，整个过程手指尽量不碰到他。
但被子就那么薄薄一层，她的手在里面动来动去，难免蹭到。
周赫逸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疼了？”虞晚立刻停住，紧张地看着他。
“不是疼。”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右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虞晚盯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凑过去小声说：“赫迩，不小心碰到你啦？”
“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哦——热的。”她拉长了调子，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故意在他腹部蹭了一下，“那我帮你凉快凉快？”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虞晚被他拽得往前一栽，一只手撑在他枕头边，脸离他只有十厘米。
“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他的眼神暗沉沉的。
虞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没有躲，反而慢慢凑近，她轻声说：“知道啊。可你现在……能拿我怎么样？”
“你连坐都坐不起来，”她笑得又甜又坏，“还想跟我玩火？”
周赫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她。
虞晚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结果他忽然弯起嘴角，扣着她手腕的手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下拉。
她惊呼一声，脸直接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发丝。
“我是动不了你，但你这样趴在我身上……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虞晚知道见好就收，毕竟赫迩才刚醒，于是她飞快转了话题。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赫迩。”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别挡在我前面。”她的声音低下去，“你中了三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没说话，没想到她话题转的这么快，他的手指动了动，蹭掉了一滴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眼泪。
“我没事。”
“你有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差点就死了。”
“但我没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不会死。我还没娶你呢。”
虞晚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掌纹，湿漉漉的，温热的。
周赫逸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就亲你了。”
虞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上全是眼泪的咸味，
“你现在这样，你亲得了吗？”
周赫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拽了一下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她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鼻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虞晚赶紧用手撑住床沿，稳住自己的身体，脸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药水的苦味。
“你觉得我亲不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她耳边吹气。
虞晚的呼吸停了，她的眼睛看着他，他的右手从她脸上移开，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往下压。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他松开她，靠回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弯着。
“亲得了。”
虞晚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带着一点血腥味和药水的苦。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你疯了，”她小声说，声音又哑又软，“你伤口会裂开的。”
“没裂。”
“万一裂了呢？”
“那就缝。”
虞晚又想哭又想笑，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速坐回去。
虞晚就这样陪着他，白天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晚上就挤在他右边的那一小块床沿上，侧着身子，脑袋枕着他的右肩，右手搭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看见她躺在病床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赫逸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默默换了药，调了输液速度，走出去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地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通讯录，找到王特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周总。”王特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您怎么样了？”
“还行。”周赫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有件事你帮我去办。”
“您说。”
“医院的血库记录，帮我查一下。”他顿了一下，“我手术那天输的血的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小周总，您是怀疑——”
“查一下就行。”他打断他，“别声张。”
“明白，还有别的事情吗？”
周赫逸想了想，“孟星辰那边，也查一下。她跟早早到底是什么关系。越详细越好。”
“收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她的眉头松开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蹭过他的锁骨，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的早早，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