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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赏菊宴

作者:晚夕渡|发布时间:2026-04-19 14:30|字数:2536

  穆讼云的茶盏悬在半空,眼睛直直盯着穆凝汐的手。

  只见穆凝汐三指捏盏,无名指轻抵杯底,拇指按在杯沿正中……

  这是宫廷女官才会教的持盏礼。

  她穆讼云跟嬷嬷学了整整三天才勉强记住。

  不学无术的穆凝汐怎么可能会这种繁琐的礼节?

  穆凝汐面上一派从容,心底却惊出一层薄汗。

  方才入席时,她余光扫见太后身侧的女官持盏,那三指捏、无名指抵、拇指按的动作仿佛刻在骨头里,身体竟先于脑子做了出来。

  是原主留下的记忆残片,这副身子曾在宫中学过规矩?

  可她翻遍原主的回忆,却寻不到半点相关的画面。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穆凝汐睫毛微微颤动,如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太后目光从穆凝汐身上掠过,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

  “今日赏菊,诸位不必拘束,哀家听闻今年京中出了不少好苗子,想亲眼瞧瞧。”

  太后说完,她身旁的嬷嬷便端上一盘新剪的菊花摆在殿中央的长案上,

  “每人选一枝喜欢的菊花,说说为何选它,不拘形式,权当闲话。”

  这种看似随意的考题,穆凝汐太熟悉了。

  选花看审美,说理看谈吐,随意两句话就能把一个人的底子摸个透。

  各府小姐依次上前,有人选了金丝菊说它富贵堂皇,有人选了绿牡丹菊说它清雅脱俗……

  轮到穆讼云,她轻提裙摆起身,缓步走到长案前,指尖微颤,拿起一枝艳红饱满的重瓣菊。她转过身,屈膝向太后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姿态恭顺又带着几分怯意。

  “回太后娘娘,臣女选这枝大红菊。

  它颜色端正、花瓣厚实,最能经得住风霜雨雪。

  就像臣女自己,从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无人依靠,可如今回到相府,哪怕前路再多风雨,臣女也依旧能挺直腰板,不肯低头。”

  话音落下,她眼眶骤然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泪意却又忍不住垂眸,那副倔强又委屈、让人心疼的模样,看得殿内夫人们心头一软。

  几位夫人立刻交换眼神,眼底满是怜惜与同情。

  看向角落里的穆凝汐时,已不自觉带上几分不满与轻视。

  一个占着相府名分、锦衣玉食长大的养女,哪里配和这般吃过苦、韧性十足的讼云姑娘相比?

  一时间,殿中无声的偏向,尽数落在了穆讼云身上。

  “穆家养女,该你了。”

  嬷嬷的声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穆凝汐站起来,走到长案前,她的目光在那些花枝上停了几秒,然后从最角落里拿起一枝不起眼的野菊。

  花朵很小,颜色淡黄,茎秆纤细,跟旁边那些硕大华丽的品种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穆讼云嘴角微微上扬,这人选了枝最差的花,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穆凝汐转过身,朝太后行礼,“回太后娘娘,臣女选这枝野菊。”

  “野菊?”太后抬了抬眉。

  穆凝汐将那枝野菊轻轻举到眼前,目光沉静,字字恳切:

  “名贵菊花养在温室之中,有人精心浇水施肥、按时修剪照料,开得再盛再艳,终究是园丁的功劳。

  野菊长在路边、石缝、荒地里,无人浇灌、无人怜惜、无人在意,可它偏能迎着风霜独自开放。花不大,色不艳,却凭着自己的根、自己的力,顽强活下去。

  臣女如今的处境,与这野菊一般无二,臣女选它,并非因它貌美,而是臣女懂它,亦如它懂臣女。”

  太后闻言,目光骤然凝在穆凝汐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了她数息,指尖在扶手之上不轻不重、若有深意地叩了两下。

  这两下轻叩,是讶异,是审视,更是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她本以为这相府养女不过是个平庸怯懦之辈,没料到她心境通透、言辞实在,竟比那些刻意卖弄的闺阁女子更合心意。

  “说得倒实在。”

  短短四字,语气平淡,却藏着明显的缓和与赞许。

  殿内众人一听便知,太后这是对穆凝汐改观了,先前因穆讼云而偏向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句评语轻轻扭转。

  姜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穆讼云攥紧手里的大红菊,花瓣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说的那番话是嬷嬷提前教好的,她练了十遍才完整背下来,穆凝汐凭什么张口就来?

  宫女开始布膳,穆凝汐注意到,送到她面前的碗碟跟旁人的不同。

  别人用的是青瓷官窑小碗,她面前摆的却是一只白瓷大碗,碗沿上还描了一圈红纹。

  这种碗是宫中用来盛赏赐给下人的剩菜的。

  穆凝汐端起碗,她拿箸的姿势、夹菜的幅度、咀嚼时嘴唇的开合,每一步都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毛病。

  坐在侧位的镇国公府小姐林若芷看得入神,低声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

  太后也看见了那只碗,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嬷嬷,却没吭声。

  膳毕,宫女撤走碗碟,换上了茶点。

  太后忽然开口,“穆家养女,你过来。”

  穆凝汐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跪下行礼。

  太后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哀家听说你在京城开了间铺子?”

  穆凝汐背脊微僵,“回太后娘娘,臣女如今身份尴尬,每月月银微薄,不敢事事劳烦相府,便想着自己做些小买卖,养活自己和身边的人。”

  太后的眼神变了一下,“养活自己?”

  “是。”穆凝汐低着头,“臣女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臣女不想成为旁人的负担。”

  太后沉默了片刻,“你那铺子卖些什么?”

  “杂货,布匹、米面、胭脂水粉,寻常百姓用得上的东西,都有。”

  “赚钱吗?”

  穆凝汐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开业三天刨去成本,赚了六十二两七钱。”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气,三天六十二两,一个月就是六百多两,这比许多五品官员的年俸还高。

  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起来吧。”

  穆凝汐站起身,退回座位。

  穆讼云看着太后对穆凝汐的态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精心准备了三天,太后看她的眼神还不如看穆凝汐一秒?

  她咬了咬牙,忽然站起来,“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太后看向她,“说。”

  穆讼云走到殿中央,声音清脆,“臣女听闻,闺阁女子应以针黹女红、相夫教子为本分,妹妹抛头露面做买卖,混迹于市井之中是否有违妇德?”

  她说完,还特意回头看了穆凝汐一眼。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讼云是吧?”

  “是,臣女穆讼云。”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你方才说自己像大红菊,经得住风霜?”

  穆讼云一愣,连忙点头,“是。”

  “那你觉得,一朵花经了风霜之后,最该做什么?”

  穆讼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太后自己给了答案,“是自己努力活下去,而不是去评判别的花该怎么活。”

  殿内针落可闻。

  穆讼云脸上的红晕刷地褪了个干净,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对上太后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氏在后面攥紧了帕子。

  太后又看了穆凝汐一眼。

  “穆家养女,哀家再问你一件事。”

  穆凝汐站起身。

  “太后请说。”

  “你那铺子里有没有好的养颜膏?哀家这张老脸也该保养保养了。”

  殿内一片哗然。

  太后居然开口问她买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穆凝汐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

  “有。臣女回去就让人送进宫来,不收太后娘娘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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