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真想让我常来,就别用这种方式。”
楚扶砚一愣。
常来?
“监视、威胁、查我身边的人……你越这样,我越
她靠在门框上,两手环胸,姿态很随意。
“你要是好好的,我倒不介意隔三差五过来坐坐。”
楚扶砚盯着她,眼底的水光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神色,里面有渴望,有怀疑,还有恐惧。
“你有条件。”他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穆凝汐挑了一下眉。
“聪明。”
“说。”
“我要你跟丞相萧昼清一起学习治国之道。”
密室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楚扶砚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是更深层的东西被冒犯了。
“你让朕跟一个外臣学?”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可是天子!
“你需要学。”
“朕是天子,天子不需要臣子来教。”
“你连奏折上写的赋税数字都看不懂,还谈什么当皇帝?”
这句话扇的不是脸,是他最脆弱的自尊。
楚扶砚的手猛的扫过案几。
笔架、砚台、那沓话本,所有东西全被扫落在地。砚台磕在砖面上碎成两半,墨汁溅了一地。
穆凝汐站在门框边,纹丝不动。
楚扶砚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他居高临下的盯着穆凝汐,拳头攥的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司楚带着两个侍卫赶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皇上!”
楚扶砚吼了一声,“滚。”
司楚看了一眼穆凝汐,又看了一眼满地碎片,默默退出去,带上了门。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楚扶砚的呼吸声。
穆凝汐等了一会儿。
“发完了?”
楚扶砚咬着后槽牙看她。
“那我走了。”
穆凝汐转身,手搭在门板上。
她的背影平直,步伐稳当。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不像帝王,甚至不太像一个成年人,更像少年人才有的赌气与不甘,像是把所有的骄傲咬碎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明天还来吗?”
穆凝汐的脚步停了。
她没回头。
嘴角弯了一下。
推门出去。
门外,司楚背靠着墙站着,手还按在刀柄上。
穆凝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
司楚面无表情,但他的视线越过穆凝汐的肩膀,落在身后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烛光。
楚扶砚站在密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追着穆凝汐远去的方向,一直追到她拐过回廊消失。
司楚在宫中十二年,伺候过先帝,见过太后,送走过三任宠妃。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皇帝追到殿门口,张望一个人的背影。
隔日午后。
穆凝汐坐在丞相府正堂的客座上,面前摆着一盏白瓷茶碗,茶汤清亮,雾气缠绕。
她到了一刻钟了,茶没动,人没动。
丞相府的下人引她进来之后就退了,说大人在书房处理公务,请穆姑娘稍候。
穆凝汐不急。
她趁这一刻钟把正堂打量了一遍。
陈设简素,没有多余的摆件。东墙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致知在格物,笔力遒劲,不像是买来的,倒像是主人自己写的。西墙是一架书柜,塞的满满当当,几本搁在外侧的书脊磨损严重,翻阅的频率不低。
地面干净,桌案上连一粒灰都没有。
穆凝汐在心里给萧昼清画了个初步轮廓:自律、务实、不好排场。
当然,仅凭一间正堂判断一个人,跟凭一张脸判断一个人一样不靠谱。
她来之前做过功课。
萧昼清,字澄之,建隆十五年进士,二十三岁入翰林,二十七岁任礼部侍郎,三十岁拜相。先帝朝的老臣里,唯一一个没有站队、没有结党、没有被清洗的人。
原书里,此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活到尾的男配。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的分寸感好到了极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
穆凝汐需要这种人。
楚扶砚那边她能压住,但压住是一回事,教会是另一回事。她有现代的理念和知识储备,可她毕竟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派系关系、政策实施的落地方,这些需要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人来做翻译。
萧昼清就是那个翻译。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穆凝汐端正坐姿。
正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清瘦的男人走进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不算英俊但非常耐看,那种看第一眼记不住、看第二眼觉得舒服、看第三眼开始琢磨他在想什么的长相。
青灰色常服,腰间悬了一枚玉佩。
走路的步伐很匀,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的声音几乎一样。
萧昼清在穆凝汐对面的主座落座。
他没有先开口。
而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然后抬眼看了穆凝汐面前那碗原封没动的茶一眼。
“穆姑娘不喝茶?”
“不渴。”
“雨前龙井,今年新的。”
“丞相大人要是想跟我聊茶,这趟我就白来了。”
萧昼清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他看了穆凝汐一眼。
目光平静,没有打量的意思,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打量,他不需要上下扫视,只用对视三秒,就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读出足够多的信息。
“穆姑娘直爽。”他放下茶碗,“裴将军递帖子来的时候,只说穆姑娘想见我,没说为什么。我猜了三个可能,一是如意坊的生意遇到了麻烦需要朝中关系,二是相府里的人给你使了绊子需要一个靠山,三……”
他顿了一下。
“是你有一件不方便直接找皇上的事情,需要一个中间人。”
穆凝汐端起面前那碗茶喝了一口。
“好茶。”
萧昼清笑了一下。
“第三个猜对了?”
穆凝汐放下茶碗。
“对了一半。不是不方便找皇上,是找皇上没用。”
萧昼清的笑意收了。
“我想请丞相协助教导皇帝。”
这句话扔出来之后,正堂里安静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