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意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皮，脸上还沾着土。
她看了一眼纸条，嘴唇白了，却硬撑着笑了一声：“长姐，他们拿我威胁你？他们不知道我从小是被吓大的吗？”
叶锦清伸手捏了捏叶知意的手背，力道很轻，语气更轻：“在这儿等着，一步也别动。”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巷口两侧的屋顶。
短箭是从东南方向射过来的，箭尾的松烟味还没散尽。
射箭的人没有继续放箭，也没有下来抢人——
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逼她交人，但只要对方不想闹大，就有怕的东西。
叶知意愣了一下，追上去想拉她，被叶锦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罗青娘缩在角落，看着叶锦清从自己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像冻透了的刀背，贴在皮肤上不疼，但让人心里发毛。
叶锦清看了看那扇半掩的木门。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射箭的人没有继续放箭，也没有闯进来抢人，这说明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逼她交人。
不想闹大，就有怕的东西。
怕谁？顾长渊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谢益洲的外线也布在附近。
对方没时间跟人海耗，只能速战速决。
一旦她主动暴露位置，对方一定会追。
“青黛。”
叶锦清压低声音，朝巷口唤了一声。
青黛的身影立刻从老槐树后面闪出来。
方才在柴房拿住那个杀手之后，叶锦清就让府卫去传了话——
柴房的守卫交给景泽，青黛赶到城南来跟她会合。
青黛跑得比马慢，但抄的近路，几乎和她们前后脚到。
叶锦清让她守在巷口望风，自己带着叶知意进的屋。
今夜的事青黛本不该来，但她死活要跟。
刚才那支箭从屋顶射下来的时候，她一没叫二没跑，到现在手还在发抖，人却还钉在原地。
“姑娘，箭往哪个方向来的我记下了，槐树巷南口，一个骑楼顶上。”
“好。”叶锦清从袖中取出罗青娘的一件旧外衫，揉成一团塞进青黛手里，“你把这个裹在药篓上，戴上罗青娘的旧头巾，从后门出去，往歇马巷走。”
青黛接过来，“走多快？”
“快步走，学着罗青娘的步伐，让他以为你是罗青娘。”
叶锦清扣住青黛的手腕，力道紧了一瞬，“那人在屋顶上，用的是短弩，射程有限。你贴着墙根走，别往开阔处去。到了歇马巷口就往老槐树后面拐，顾长渊的人守在那边，你只要跑到那就安全了。”
青黛点了下头，裹好外衫，戴上头巾，抱着药篓从后门闪了出去。
叶知意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攥紧了叶锦清的袖子：“长姐，青黛她——”
“她不会有事的。”
叶锦清从窗缝里盯着骑楼顶上那个黑影，声音压得很低，“罗青娘现在不能死，她知道的不只是药方，还有她在祁家别院藏了药令和账册，那是能把祁家和太后的钱路药路都连根拔出来的东西。只有她活着，才能带我们找到。”
青黛点了下头，裹好外衫，戴上头巾，抱着药篓从后门闪了出去。
她按叶锦清的吩咐，低着头快步走，脚步声在巷子里一下一下，很急，但并不慌张。
叶锦清退回里屋，从窗缝往外看。
不到十息，巷口的骑楼顶上闪过一个黑影。
那人身形瘦长，动作利落，从一处屋顶翻到另一处屋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看了一眼后巷里那个抱着药篓快步走的身影，犹豫了一拍，然后追了上去。
叶锦清从另一侧窗子翻出去，贴着墙根绕到骑楼后面。
那骑楼是座废弃的茶楼，楼梯已经朽了一半，但外墙的砖缝很深，足够攀爬。
叶锦清的手指抠进砖缝，脚踩着一楼窗台的木框，无声地翻了上去。
骑楼顶上，一个黑衣人正蹲在屋脊后面，手里端着一把短弩，瞄准镜对准了巷子里那一抹灰扑扑的身影。
他全神贯注地瞄准，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叶锦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握着从柴房里捡来的那柄短刃。
歇马巷口，那抹灰扑扑的身影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黑衣人皱了下眉，放下短弩，正要起身追。
就在这时，巷子两端同时亮起了火把，是穿轻甲的骑兵。
马蹄上裹着布，压得极轻，直到把巷口完全堵死，马队才勒缰停住。
所以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
黑衣人脸色骤变。
他转身想从骑楼背面跳下去，回头就看见叶锦清站在屋脊上。
火把的光从巷子里漫上来，映出她半边脸的轮廓。
她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刃，刃尖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你在找罗青娘？可惜呢，刚才那个不是罗青娘。”
黑衣人的瞳孔猛缩。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叶锦清，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套。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将短弩对准了叶锦清。
“你射啊。”
叶锦清往前走了一步，短弩的箭头离她眉心只有三尺，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射死我，巷子里那些骑兵会把你剁成肉泥。”
黑衣人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也没有松开。
他的呼吸变粗了。
叶锦清又往前走了一步。箭头离她只剩两尺。
她歪了歪头，声音很轻：“但你要是放下弩，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让你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瞬。
叶锦清侧身闪进他持弩那一侧的死角，刀背狠狠磕在他手腕上。
那把短弩脱手飞出去，在瓦片上弹了两下，滑下了骑楼。
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顾长渊亲兵统领的低喝：“拿下！”
与此同时，巷子另一端也亮起了火把，是谢益洲的暗卫——
方才在歇马巷口截住罗青娘的那个暗卫受了伤，但叶锦清让他包扎完之后立刻去调了城南暗宅的人手。
此刻他们从暗门里鱼贯而出，堵住了黑衣人唯一的退路。
叶锦清直起身，看着被亲兵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声音不高：“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眼神阴鸷，一个字都不说。
叶锦清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人穿的不是祁家仆役的衣裳，也不是职业杀手的行头，靴子底上沾了一层细黄土，混着几点黑色的炭屑。
叶知意从骑楼下面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叶锦清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人靴底的泥土，忽然皱起眉。
“长姐，这土是祁家京郊别院后厨外面的。那地方靠山，后厨外面有块菜地，土是黄泥底，跟别处的黑土不一样。炭屑也不是木炭，是石炭，祁家别院后厨烧的就是石炭，那边冬天全靠石炭取暖。”
那人猛地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叶知意往后缩了半步，但嘴上没停：
“你瞪我也没用。我在冷院的时候天天钻狗洞，别院厨房的泔水都翻过好几回，石炭渣子我认得比谁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