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益洲沉默了一息，回忆了一下，“许家绸缎庄是南边迁过来的，在京城做了十来年买卖，平时跟各家勋贵都有往来……但要说跟祁家有什么关系.....”
他顿住了，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
“许家后宅有个管事婆子，也姓周。
之前查祁文昭底细的时候我顺手记过一笔，当时没太在意.....”
叶锦清的手指停下了。
“周嬷嬷的亲戚？”
谢益洲摇头,
“明面上没有来往，但许家绸缎庄的货，每年有固定的一批是走祁家在江南的商路进来的。”
叶锦清没有再问，心里已经把线索接上了。
京西善堂这笔钱，明面是许家捐的，实际上是祁家通过周嬷嬷的运作，把钱洗了一道。
而许家绸缎庄的货走祁家的商路，这条商路的背后站着的，是祁文昭。
整体来说，钱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太后的布局里。
叶锦清弯起嘴角，把资金图摊开在桌面上。
她拿起炭笔，在许家绸缎庄和京西善堂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旁边写了一个字：‘周’
谢益洲低头看着这张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手里这把牌，够掀一张桌了。”
叶锦清把炭笔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掀一张不够，要掀就掀整座。”
她伸手把烛火拨亮了一点，坐直身子，眼神微眯，
“谢益洲，明天早朝，你替我递个话给顾长渊。”
“什么话？”
“告诉他，刘侍郎那边先不动。让他把南境工事的旧档案调一份出来，用兵部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调。”
谢益洲的眉头拧了一瞬，随即舒展开了。
“你是要……让祁家先慌？”
“祁文昭要是看到兵部在查南境军饷的旧账，他一定会以为有人开始动那笔钱了。
他慌了，就会去问太后，太后就会去查，她第一个查的是谁？”
谢益洲接上她的话：“暗格里的东西。”
"对。他们一查暗格，就会发现东西没了……那根弦就绷紧了。"
叶锦清把桌上的图慢慢折起来，收进袖口，看着谢益洲的眼睛："弦一紧，他们就会动。一动，就有线头露出来。到时候咱们顺着线头拽，能拽出多少算多少。"
谢益洲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晚是不是又不打算睡了？别到时候事还没成，你先把自己熬垮了。"
叶锦清摆了摆手："睡，一会儿就睡。"
谢益洲没有拆穿她，推门出去了。
叶锦清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现在，她要耐得住耐心，等！
而这，是杀手最不缺的东西。
十月二十二了，还有九天——
之后几天，消息传开了。
兵部调了南境工事的旧档，一摞发黄的卷宗从库房里搬出来，由主事亲自送进了尚书房。
动静不大，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祁文昭在朝堂上听见同僚低声议论的时候，手里的笏板摇晃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上朝。
他面上什么都没和其他官员打听，散朝之后却直接去了慈宁宫。
叶锦清在如意坊后院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吃早饭。
祁文昭去慈宁宫了，这比她预想的还快。
她把粥喝完，换了身衣裳，出门去了御书房。
今天的御书房气氛不太对。
叶锦清进门的时候，萧景琰正坐在龙案后面批折子，但握笔的姿态比平时僵。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笔，打开一本奏折，面色苍白。
她这副模样是继续做给偏殿的叶晚棠看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不能有一丝差错。
还得继续给太后做戏。
桌底下，萧景琰的靴子尖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叶锦清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正低头写字，但耳根是红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口中吐出的却是虚弱的“我头疼”。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偏殿能听见。
手却暗暗给萧景琰传达，‘骂我’
萧景琰看着奏折上的两个子，面色不悦，一动不动。
叶锦清这下头是真的有点疼了！
这配合度...
她这是为了谁装病啊？！
就在她气的转身要走的瞬间，萧景琰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发火，
“你整天这样，朕还指望你献什么开荒之策？身子先养好再说，明日不必来了。”
叶锦清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表情绷得紧紧的，但眼睛湿漉漉的，像没被主人摸摸的小狗。
叶锦清差点没绷住笑，硬是压了回去，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民女告退。”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比前几天更沉重了些.....
偏殿里，叶晚棠手里的笔已经停了有一阵了。
她贴着门缝看完了全程
萧景琰发了火，让叶锦清明天别来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得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叶锦清被皇帝厌弃了，连御书房的门都不让她进了。
她不知道的是，正殿里叶锦清刚走，萧景琰就扔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那层冷硬的伪装卸下来，换了一副‘朕刚才演得怎么样’的傲娇表情，偏头看向站在角落的纪墨。
纪墨低着头假装在擦花瓶，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抬头。
萧景琰又拿起笔，在面前那本折子上批了个“准”字，力道比平时重了三成。
他在兵部调旧档的折子上也批了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