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棠停住了脚步，手指攥紧了那袋银子。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
叶锦清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我来送你一程。”
叶晚棠咬住嘴唇，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有掉下泪来。
她看着叶锦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涩又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叶锦清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太后塞进御书房的棋子，太后倒了，你自然也要走。”
叶晚棠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太后……倒了？”
“倒了。”
叶晚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袋银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叶锦清站在正阳门内侧的宫道上，看着叶晚棠的身影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宫门外。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海棠树底下的时候，谢益洲正站在那儿等她。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过来，把茶递了过去。
叶锦清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叶晚棠走了？”
“走了。”
“她什么反应？”
叶锦清把茶杯递回去，“她比我想的安静。”
谢益洲接过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太后的庶人旨意午后下来，行宫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动身。”
叶锦清点了点头，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我先回如意坊一趟。”
谢益洲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
她走出宫门，穿过长街，拐进崇安巷，推开了如意坊的门。
叶知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她回来，手里的青菜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锦清，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长姐，你终于回来了！”
叶锦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嗯，回来了。相府那边怎么样？”
叶知意撇了撇嘴：“夫人今早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说什么太后倒了相府完了全家都要倒霉。她摔完了，我就趁乱跑出来了。”
“跑出来是对的。”
叶锦清迈步进了院子。
“太后倒了，相府的掌家之权归了宗族，她们以后没资格再管你。”
叶知意用力点了点头，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那长姐，咱们以后还回相府吗？”
“暂时不回了。”
叶知意眼睛一亮，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转身蹦蹦跳跳地去了后院。
叶锦清在如意坊待了一整个下午，把善堂这几天的药材清单和就诊记录理了一遍，又跟苏医女对了接下来一周的排班。
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傍晚的时候，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纪墨，换了一身寻常便服，没有带排场，只提了一只食盒。
他站在如意坊门口，把食盒递给了青黛，说了一句"陛下说叶姑娘今日忙了一日，该用些热食"，然后就走了。
青黛把食盒提进来的时候，叶锦清正坐在廊下喝茶。
"姑娘，宫里送来的。"
叶锦清看了一眼食盒，入手还有余温，底层还有一层薄薄的炭灰，应该是用来保温的？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带盖的瓷碗，掀开瓷盖，热气扑面而来，是一碗汤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旁边的小碟里搁着酱菜。
她看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面入口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她心里估了一下从宫里到如意坊的路程，纪墨能把一碗面护成这个温度……想来肯定是那人专门叮嘱过了。
她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才放下筷子把碗放回食盒里。
叶知意蹲在旁边，看着她吃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姐，那个皇帝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叶锦清放下碗，看着叶知意：“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叶知意眨眨眼：“我猜的。”
叶锦清没有接话，伸手把叶知意头上翘起来的一根碎发按了下去，站起来把空碗放回食盒里，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当晚，她没有回如意坊住。
天色暗下来之后，她换了身衣裳，出了门，拐上了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朝宫墙的方向。
重炀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琰正坐在灯下。
他坐在那儿，像是在等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叶锦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手把桌上那碟子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尝尝？”
叶锦清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端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烛火的距离，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景琰说：“太后明天一早动身去行宫。”
叶锦清“嗯”了一声。
“叶晚棠回相府了，姜氏今早摔了半屋子的东西，听说被撤了掌家之权，以后相府的事由宗族里的长辈接手。”
叶锦清说着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抬头时目光清亮：“明天开始，我要把善堂那边的事重新理一遍，那些来求诊的妇人还等着，总不能让她们觉得‘太后倒台了，叶善人的善堂也关门了’。”
萧景琰看着她：“朕会让户部那边拨一笔款子，以朝廷的名义。”
叶锦清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好，那我替那些求诊的妇人先谢过陛下了。”
她没有再多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早点休息。”
然后她才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锦清在如意坊的后院里理清单，青黛从门外跑进来，说：“姑娘，大公子来了。”
叶锦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叶怀瑾正站在如意坊的门口，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没有带随从。
他站在那儿，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痕，像是几天没有睡好。
叶锦清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沉默了一瞬。
然后叶锦清侧身让开了位置：“大哥，进来坐吧。”
叶怀瑾迈过门槛，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