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影子原来是人。
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
面容模糊，但身形、步态、甚至跑路时甩手的动作，全是活人的。
其中一个人形，唐久认出来了。
是那个冒充小雨的家伙。
灵猫动了。
五米高的白色猫体在站台廊道里掠过。没有脚步声。猫科动物的肉垫踩在瓷砖上，安静得过分。但速度快得惊人。
灵猫一爪拍在最后面的两个灰衣人身上。
可惜似乎晚了一步。
他们的影子只是晃动了一下，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敌对团队已达成退出条件，强制离场】
【咸猪手迷宫通关进度：已满足】
灵猫只好把愤怒都发泄在其他呆呆傻傻的咸猪手影子怪身上。
唐久站在原地，满心遗憾。
跑了。
不过无所谓。总会再见的。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一面碎裂的墙壁时，里面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一个女孩蜷缩在里面。
真正的小雨。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是黑色手印，校服的袖口全烂了，正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看到唐久的脸，她整个人先是呆滞了一秒，然后终于绷不住了。
“班……班长……”
“在。”唐久蹲下来。
小雨没有扑过来。只是用力地、反复地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
唐久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膀上。
没多说。有些事情废话只会更难受。
“走吧，回家。”
——
十五分钟后。
灵猫驮着管欣欣，走遍了整个迷宫，把所有失散的同学全部集中到了红色售卖机旁边。
24个女生，一个不少。
李茉莉依然昏迷。
其余人身上的debuff在通关提示弹出后自动消散了。
方瑾绣重新看到了东西，蹲在地上默默把碎掉的眼镜片从手心里拔出来，一滴泪都没掉。
夏冰冰坐在售卖机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唐久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夏冰冰低着头，“就是觉得自己没用。体力10有什么用，看不见的时候连只影子都打不着。”
唐久想了想，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飞快地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啵。
夏冰冰全身一僵。
【非战斗状态，吻面礼无法触发】
意料之中。但唐久没在乎。
“赖账不是我的风格。说了能行的时候第一个亲你，但技能暂时不能在非战斗时用。这次先记着。行不行？”
夏冰冰垂着的睫毛抖了两下。然后她转过脸去，用手背使劲抹了一下眼角。
“赶紧走开。”
“嗯？”
“你再不走开信不信我一拳把你嵌墙里。”
唐久识趣地撤了。
灵猫趴在站台中央，尾巴有节奏地拍着地面。
管欣欣坐在猫背上，正被芳芳和几个女生围着嘘寒问暖。
十一年。
她独自扛了十一年。
然后骑着一只猫来救了所有人。
唐久看了她一眼。
管欣欣正好也在看他。
四周乱糟糟的，二十多个女生叽叽喳喳，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猫上，朝他眨了眨那双红肿的眼睛。
唐久举起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管欣欣笑了。
没有心声。
就只是笑。
手机同时震动。
【末日列车#121即将驶离本站】
【全局神赐：咸猪手迷宫通关奖励——物资包×50】
【额外奖励：全队debuff清除】
【提示：下一场战斗，你们将会和第三车厢并肩作战。】
唐久的笑容消失了。
……
列车重新动了起来。
轰隆声混着车轮碾过铁轨的震颤，让整节车厢都在微微晃。
唐久坐在座椅上，闭着眼。
不是在休息。是在看视网膜上的信息。
【末日列车#121·第二车厢】
【下一站预计到达时间：120分钟】
【提示：下一场战斗，你们将会和第三车厢并肩作战。】
两个小时。
第一次有这么长的间歇期。
唐久睁眼，扫了一圈车厢。大家都回来了。车厢在通关之后自动修复了所有痕迹，连座椅上的凹痕都消失了。二十四个女生挤在白晃晃的灯光下，有人靠在座位上发呆，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已经开始翻物资包了。
“诶？这个包里有饭团！”
“我这个也是！还有巧克力棒！”
“天啊终于不是矿泉水了。”
物资包×50，这次的奖励比第一站丰厚得多。唐久拆了一个，里面是两个三角饭团和一小瓶橙汁。
夏冰冰早已撕开了自己面前的物资包。
“有烤鸡腿！”
她举着一只金黄色的鸡腿，眼睛都亮了。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整个人瘫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极为夸张的满足叹息。
“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唐久看着她这副样子，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二十分钟前还在站台上被影子怪按着标记，现在就能因为一只鸡腿满血复活。夏冰冰这人，情绪消化能力属实是班里第一档。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天赋。
唐久注意到好几个女生拿着饭团，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小雨靠在芳芳肩膀上，裹着唐久的外套，一口没吃。方瑾绣低着头用绷带缠手掌，眼镜碎了，她现在是半眯着眼干活。
徐老师已经开始挨个检查大家的身体状况了。
唐久把目光落在灵猫背上。
管欣欣还坐在猫上面。灵猫趴在车厢中部的过道里，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管欣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车厢地板发呆。
唐久走过去。
灵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猫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很大方地挪了挪身体，给唐久让出一个能坐的位置。
唐久在猫身旁坐下，伸手握住管欣欣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
【……】
没有心声。
唐久捏了捏她的手指：“想什么呢？”
【没什么。】
“少来。”
管欣欣垂着眼帘，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新的心声。
【班长，你不用一直护着我。】
唐久没接话，等着她继续。
【刚才在迷宫里……那些影子怪对我做了很多事。我数不清被摸了多少次。但我一直在想办法。我发现我失去时间感知之后，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管欣欣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
【因为感觉不到时间在走，所以也感觉不到恐惧在持续。一秒和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就一直在那个状态里尝试召唤灵猫。失败了好多次。】
唐久静静听着。
【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管欣欣转过头，红肿的眼睛对上唐久的视线。
【你不可能只护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