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里静得只能听见血滴的声音。
唐久后肩渗出的血珠顺着脊椎骨滑落，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每滴一声，都踩在死神的节拍上。
远处，十四只变异丧尸还在吸收暗红色雾气。
最近那只丧尸蹲在承重柱旁，脊背肌肉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骨骼暴涨的咯吱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让人牙酸。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战损李茉莉终于动了。
她缓慢蹲下，单膝跪地。
左手从昏迷的李茉莉膝弯抽离，右手托住后脑勺，动作极其小心地将人平放在肮脏的瓷砖上。
昏迷的李茉莉脑袋歪向一侧，嘴唇灰白，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不可闻。
战损李茉莉没有起身，右手依旧贴着她的后脑勺，指腹微微发颤。
唐久走上前。
四步。踩着黑血与碎骨。
左脚不慎踩中一滩淤血，鞋底打滑，他强行稳住身形。
随后，左膝重重跪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左手，触碰了昏迷李茉莉的手指。
冰凉。
血管跳动极其缓慢，几乎要彻底停滞。
接着，他伸出了右手。
那只染满丧尸血、从肩膀麻到指尖的右手。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着，递向战损李茉莉。
「你的右胳膊还能动？」她声音沙哑。
「牵个手的力气还是有的。」唐久回答得很稳。
她盯着唐久伤痕累累的手看了两秒。
那只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半分退缩。
最终，她伸出手交叠了上去。
唐久手指合拢。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掌心交汇。
左手是十七岁高中生纤细冰冷的手。
右手是饱经风霜、布满老茧和旧伤的手。
唐久猛地攥紧十指。
「魅魔之躯」的感应瞬间从掌心炸开。
脑海中同时涌入两股声音。同一个音调，同一个节奏。
「逃离一切，逃离宿命！」
唐久的视野瞬间被粉色花体字填满。
密密麻麻的文字挤在一起，亮度拉到极致，刺得眼眶发烫。
【魅魔之神发现了一个跨越时间线的信仰裂缝】
【警告：两个同源灵魂同时被信徒触碰。这在魅魔的法典里被定义为「双蛇交颈」】
【魅魔之神笑了】
【魅魔之神在大笑】
一行超大字号的文字狠狠撞击在唐久意识深处。
【魅魔之神说：小鬼，你居然把别人家蛇的信徒送到我嘴边了，真是有趣】
唐久掌心滚烫，但他死死抓着不放。
【D级技能·魅魔之躯·手升级为C级技能·魅魔之躯·手Lv3】
【新增被动效果：信仰篡改。当信徒触发中立神明事件时，可强制将目标的神明信仰覆写为魅魔之神】
【当前数值调整：蛊惑+3变更为蛊惑+10】
战损李茉莉猛地抽回手。
力道大到唐久往前栽去，膝盖在瓷砖上蹭出血痕。
她连退两步，军靴在地面划出两道白印。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战术背心下透出妖异的粉光。
唐久用力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嘴里满是铁锈味。
「你原来信衔尾蛇。但现在，你信魅魔了。」
穹顶之上传来沉闷的嗡响。
整个站台的应急灯瞬间熄灭。
一秒后重新亮起，亮度提升了一倍，照得惨白如昼。
战损李茉莉低下头，翻过右手。
一条纤细的粉色线条正在她手背上飞速生长，绕过腕骨停在手腕内侧。
那不是衔尾蛇的圆环。
是一双闭着的眼睛。
她怔怔地盯着看了三秒。
远处，剩下的十三只丧尸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了。
蹲在候车椅上的那只歪着脑袋，暗红色瞳孔锁定唐久。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前的预备动作。
它们将身子压到最低，四肢收拢，脖子缩进肩膀。
这是臣服的姿态。
战损李茉莉抬起头，越过唐久肩膀看向丧尸。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你这个神……」她看着唐久，眼神复杂，「还真是挺护食的。」
战损李茉莉低下头，看着手腕内侧那只粉色的眼睛。衔尾蛇的印记已碎成残渣，簌簌掉落。远处十三只变异丧尸趴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你赢了。」她抬头看向唐久，声音沙哑却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
唐久左手撑钢管，大口喘气，后肩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淌。
「什么意思？」
战损李茉莉抬起右脚，军靴边缘正变得模糊透明：「衔尾蛇的环断了。我不信它，它就把我踢出局了。」她指向正在消失的小腿，「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现在工具换了主人，图纸作废。」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小李茉莉。十七岁的女孩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我带不走她了。」战损李茉莉蹲下身，指尖悬在小李茉莉额头上方，「但我摸爬滚打换来的战斗本能，不能浪费。」她盯着唐久，「你刚才说有个技能，能固化词条？」
「激吻。」
战损李茉莉愣住，看了看唐久满身的血，又看了看刚醒来的小李茉莉，骂了句脏话：「你这个神，不仅护食，还挺会玩。」
小李茉莉终于看清状况，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满脸疤痕的女人，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班长……」
战损李茉莉站起身，下半身已完全透明：「便宜你了。我把权限放开，你亲她。把我的东西留在她脑子里。」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彻底崩解。无数粉金光粒盘旋一圈，猛地钻进小李茉莉眉心。
小李茉莉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捂头，身体疯狂扭动。陌生记忆和战斗本能强行灌入，她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
唐久手机狂闪：【警告：高阶战斗经验涌入低阶躯壳，目标精神面临崩溃】
他扔下钢管，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小李茉莉肩膀，强行将她翻转：「李茉莉，看着我！」
女孩眼眶发红，疼得抽搐，根本听不进话。
唐久捏住她下巴，低头吻了上去。没有柔情，只有纯粹的能量灌输。
粉光从接触处荡开。小李茉莉瞪大眼，随后慢慢闭上。那些要将她撕裂的画面瞬间平息，化作清晰的肌肉记忆烙印进身体。
手机弹出提示：【词条固化成功】
【李茉莉获得：C级·近战格斗专精、C级·危险预警直觉】
【该异性获得部分增益：体质提升10%】
唐久松手。小李茉莉靠柱喘息，眼神里面少了怯懦，多了锐利。
粉光扫过站台，十三只丧尸全部瘫软，化为黑水。
【丧尸车站关卡强制结束】
【幸存人数：25】
车厢侧门推开，夏冰冰拿消防斧探出头，愣在原地。
随后她看到李茉莉和满身是血的唐久。
「安全了，出来吧。」唐久左手撑膝站起。
学生们陆续走出。管欣欣挤上前，没戴眼镜，眼眶红肿。看到唐久后肩的血洞和软垂的右臂，眼泪直接掉下来。她跑过去托住他左手，把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唐久脑子里立刻响起她的声音。
【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那个人是谁。你刚才亲她了对不对。】
四个问题砸过来，焦急，心疼，还有掩饰不住的醋意。
「活下来就不错了，回去再跟你解释。」唐久反握她手指，「右边胳膊废了，你得扶稳点。」
管欣欣抿唇，不再多问，把他扶得更紧。
小李茉莉爬起来，低头看双手，感受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她走过去，轻轻捏住唐久校服外套的下摆。
唐久回头。小李茉莉低头，没有松手。
徐老师站在门口，视线在他手背上的粉色眼眸印记停留两秒，转身去安抚发抖的学生。
所有人回到车厢。门缓缓关闭。
唐久坐定，夏冰冰拿来急救包包扎后肩。管欣欣在一旁递剪刀，动作很轻。
列车长鸣，缓缓启动。窗外黄瓷砖和黑水迅速后退，驶入黑暗隧道。
唐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词条。这一战收获不少，代价也不小——右臂暂时废了。
广播突然响起：【恭喜各位乘客完成新手适应期】
【下一站，末日茶话会】
【倒计时：五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