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拿起蛋糕。
她的手指捏着蛋糕的底部,把它从托盘里取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蛋糕放在自己的点心架上。
她没有把它送给别人,因为她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壁炉那边,她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蛋糕放到中年男人的盘子里。
她只能先拿回来,等混乱结束,再找机会送出去。
她不会吃,只是暂时保管。
等会儿还会再动手。
但她没有机会了。
唐久在她转身的瞬间,把一样东西放进了她的茶杯里。
很小的东西,一粒米那么大,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他在厨房里找到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瓶子上写着速效。
他不懂毒,但他懂规则。
茶会必须有一个人死。
管家死了,那是上一轮的事。
现在是新的一轮,还需要一个人死。
谁死都行,只要不是他的队友。
老妇人端起茶杯,她渴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的嘴唇发干。
她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她的手指就开始发抖。
五秒后,她的嘴唇变成了紫色!
然后,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像一块被抽走的桌布。
地毯接住了她的身体,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以及那些棱形玻璃折射出的暖黄色灯光。
伯爵夫人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太遗憾了。”
“她是我母亲。”
没有人相信她。
但没有人敢说。
唐久站在壁炉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瑾绣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刘女神看着窗外,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穿浅蓝色裙子的女人又开始聊歌剧了,中年男人在跟旁边的绅士讨论赛马。
一切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久等了三十分钟。
等茶会结束,等伯爵夫人站起来向所有宾客道别,方瑾绣和刘女神跟着人群走出房间。
他走在最后面,穿着管家的燕尾服,保持着姿态。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燕尾服变成皮夹克,白手套消失,右臂的绷带重新出现。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方瑾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刘女神站在方瑾绣旁边,三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刘女神开口:“你的右胳膊还在流血。”
唐久低头看了一眼,绷带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一团,正在慢慢扩大。
方瑾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会上顺的,绣着浅蓝色的小花。
她递给唐久。
唐久接过来,缠在绷带外面,打了个结。
站台的灯是惨白色的日光灯管,一排接一排,从头亮到尾。
唐久靠在那里,闭了一下眼。
右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差一个场景。
林芷她们还在里面。
……
十分钟后。
唐久从镜像大厅的镜面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疯帽匠助手的行头。
一顶高得离谱的礼帽,帽檐上别着张“TEA”纸条。
黑色燕尾服换成了墨绿色马甲配泡泡袖衬衫,领口松垮垮地系着条脏兮兮的丝带。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爱丽丝的梦里被吐出来的。
他低头打量自己,忍不住在心里给魅魔之神的审美打了个问号。
但时间不等人,他推开了场景三的门。
茶会的喧闹声像一堵墙一样拍过来。
疯帽匠站在长桌的主位正往茶杯里倒果酱,三月兔在对面啃一块怀表,睡鼠蜷在一只茶壶里打着细碎的呼噜。
而他的八个女生,林芷、张小清和另外六个叫不上名字的班级背景板,竟然还活着。
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子末端。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茶杯,杯中的茶还冒着热气。
唐久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八个,一个不少,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微微垂下眼睛,端着银托盘走进了房间。
疯帽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滑过去了。
魅魔之神的认知屏蔽正在生效。
在这位疯狂主人的认知里,助手这个位置从来就存在,只不过之前空着,现在有人填上了,仅此而已。
三月兔甚至朝他招了招手,用那块怀表指了指自己空了的茶杯,意思是倒茶。
唐久走过去,壶嘴倾泻出深红色的液体,注满茶杯时发出细碎的水声。
三月兔嘟囔了一句:“总算有人干活了。”
然后继续啃他的怀表。
林芷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
虽然千面的伪装不可能被看穿。
但她却认出了唐久的手。
那只左手上缠着绷带,虽然被白手套遮住了大部分,但在递茶杯的时候手套边缘露出了一截灰色棉布。
林芷的扩音耳膜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熟悉心跳,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在看茶杯里的茶叶梗。
张小清的反应更快。
视力微调让她看到了唐久右手虎口处那道磨出来的茧。
那道茧的形状她见过太多次了。
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丧尸车站的钢管上。
她差点叫出声,但林芷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
她硬生生把那个音节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咳嗽。
唐久没有和她们相认,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他只是端着托盘在长桌周围走动,给NPC倒茶、收空盘、摆正歪掉的茶壶。
像一个真正称职,没有自我意识的助手。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收集着房间里的每一条信息。
谜语已经进行了两轮。
林芷和张小清都答对了。
第一轮的影子和第二轮的时间,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漂亮。
剩下的六个人也都在NPC的轮次中靠着捡来的线索和互相提醒涉险过关。
但唐久注意到,茶桌上除了他的女生们和一堆NPC之外。
还坐着三个穿着打扮与场景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坐在疯帽匠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面前的茶杯换了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花色。
说明他在不停地移动座位。
这在茶会上是不被允许的,但疯帽匠没有制止。
说明这个人要么有某种特权,要么疯帽匠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