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入隧道后的第三分钟,车厢里的灯终于稳定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应急模式,而是变成了暖黄色的常亮光。
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无所遁形。
唐久靠在座椅上,右臂的绷带已经换过了。
徐老师从物资包里翻出一卷新的,夏冰冰帮他缠的,缠得很紧。
他的手指尖有点发麻,但总比之前那条被血浸透的好。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行白字浮在上面:
【下一站停靠时间,48小时后。】
他念出声,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四十八小时,两天两夜,这是他们上车以来最长的休整期。
徐老师从座位上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车厢中间扫了一圈所有人。
“都别瘫着了。”
“把你们的手机拿出来,词条、技能、属性,全部报一遍,我们做个统计。”
没有人反对,连平时最懒散的刘女神都乖乖掏出了手机。
唐久注意到一个变化。
以前徐老师安排事情的时候总会有人交头接耳或者走神。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显然,经过这几个关卡之后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散漫会死人,认真的活下来的概率大一点。
词条统计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
方瑾绣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笔记本和半截铅笔,蹲在座椅上把每个人的信息一项一项记下来,字迹很潦草但条理清楚。
管欣欣的灵能涌动,夏冰冰的破甲,刘女神的心墙回馈,林芷的扩音耳膜,张小清的视力微调。
再加上之前固化的那些老词条。
每个人的面板都比刚上车时厚了一大截。
唐久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方瑾绣看了一眼他的属性面板,眉毛挑了一下。
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全属性加三,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属性过十的人。”
“运气好。”
唐久心里知道这和运气没关系,魅魔之神虽然不靠谱,给东西倒是从不手软。
徐老师把笔记本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战斗类词条十二个,辅助类词条十九个,生存类词条八个。”
她用手指点着纸面:“数量够了,但分布不均匀,大部分人只有一条固化词条,少部分人有两条。”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唐久。
“下一关很可能是战斗关卡。”
唐久点头,这个规律他早就注意到了。
第一站战斗,第二站智斗,第三站战斗,第四站智斗。
茶话会是智斗,那下一站就是战斗。
列车在关卡特性的安排上有着近乎强迫症的对称癖。
“不一定是纯粹的武力战斗。”
唐久说,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在绷带上摩挲着。
“茶话会的那些主持人,疯帽匠、三月兔、伯爵夫人、林薇……”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什么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夏冰冰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也是玩家?”
“不是玩家,是更早的乘客。”
唐久说,他把在场景一里观察到的东西慢慢讲出来。
林薇对血腥的熟练,疯帽匠对规则的掌控,以及伯爵夫人对死亡的无动于衷……
这些不是NPC能演出来的东西。
是活生生的人被末日磨过之后才会有的状态。
徐老师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里还有别的玩家,比我们早得多。”
“不是别的玩家。”唐久纠正她。
“是别的批次。”
“列车不只有我们这一节车厢,也不只有我们这一批人,它一直在运行,一直在投放新人,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管欣欣坐在他旁边,手指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唐久握紧她的手:“最早的那批人,活到现在的,已经不是什么普通乘客了。”
“他们是高级信仰者,很强,可以在副本里扮演主持人,制定规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
方瑾绣把铅笔头咬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所以我们遇到的那些NPC,有可能都是真人?”
唐久说:“不是有可能,是肯定。”
他在林薇的眼神里看到过一种不属于程序的东西。
那种在杀人之后还要舔一下嘴唇的满足感。
代码写不出来。
刘女神第一个打破沉默:“行吧,反正打也打过了,活也活下来了,管他们是NPC还是高级玩家,能砍得动就行。”
她这话说得没心没肺,但确实管用。
几个脸色发白的女生听完之后,表情松动了不少。
徐老师顺势把话题拉回到词条配置上,开始按照战斗、辅助、生存三类重新分组。
把每个人能做的事情列了一个清单。
谁负责正面输出,谁负责远程支援。
谁负责保护和撤退……
条理清晰得像在备课。
唐久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调整一下细节,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看。
因为他发现徐老师已经把这些事做得很好了。
不需要他每件事都亲自拍板。
修整的安排定下来之后车厢里慢慢安静了。
有人开始翻物资包找吃的,有人靠在座椅上闭眼假寐,小声聊天说些有的没的。
唐久靠在窗边,右臂的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
不算舒服,但能忍。
管欣欣的手从座椅缝隙里伸过来牵住了他的左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确认他还在。
她的心声涌进来,唐久侧过头看她。
灵猫趴在座位下面把脑袋搁在她的鞋面上,碧绿的眼睛半闭着,尾巴慢悠悠地扫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声才变成文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像打字机在敲纸。
“下一关会很危险吗?”
“会。”
他不想骗她。
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唐久说:“对。”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没有思考的余地,像呼吸一样自然。
管欣欣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说不了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她不是怕死,是怕唐久死。
唐久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的伤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强不少,徐老师给换绷带的时候就说我的伤口已经在收口了,下一站之前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管欣欣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然后把视线移回到灵猫身上,手指却没有松开,一直握着。
列车驶出了隧道,窗外的黑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