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幼崽的感知准确且灵敏。
小禧宝不是不知傅洵之对她的种种举动,皆透露着疏离与冷漠。
可她还是想跟血艳宗的人,好好相处。
“我,我没有……”
傅洵之支支吾吾解释。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
“我…不讨厌你。”
“真的吗?”
小禧宝睁大眼眸,硬生生把泪水逼了回去。
“那小哥哥也不敢看小禧宝的眼睛,也不跟我牵手,是因为羞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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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羞?
这是什么意思……
从未听闻。
可当他瞥向,小禧宝那双浮现星星闪闪的眼睛时,那张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欣喜,
似是对他的鼓励和期盼,傅洵之突然生了丝丝怜惜。
他不想惹小幼崽哭,更不愿看见嘀嗒断线的泪珠子。
傅洵之转移目光,浅浅点头,言语敷衍。
“算是吧……”
听到他羞赧的回答,小禧宝嘻嘻笑道。
“没事儿,小禧宝带你一块玩呀!”
她转眸一看,哇了一声。
“这里好漂漂呀~”
只见眼前的一片低谷,成了闪烁着彩色的星河,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照亮了整个山谷。
小短腿一蹬,小禧宝冲向星河,嘻嘻哈哈喊道。
“哇哦~这里太美啦!”
“这里是哪里呀?怎么会有这么多闪闪发亮的点点呀?”
系统也愣了。
这片星河是怎么来的?
怎会堆积在山谷之中……
星河大海山川云间,这些宏伟缥缈之景,理应是修士的识海形态。
可,识海怎会在山谷,还成了真景……
忽而,因小禧宝奔跑而摇曳的点点星光,骤然光芒大亮,
星点中心,盛开无数小花蕊,漫山遍野。
无数细小的花瓣,纷纷飘扬而起,纷飞在山谷之中,
似是只为博小幼崽一笑。
“它们在跟小禧宝打招呼耶!”
小幼崽眼眸大瞪,招手欢呼道。
“你们好呀,小星星,小花花!”
小禧宝一边跑一边奶呼呼喊道。
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鼻尖,傅洵之才缓缓从梦幻花海中清醒。
他没想到。
毛毯竟是停留在此。
更没想到的是,一片贫瘠的山谷,经过岁月的洗礼,居然变成了星河。
这里曾经是他的秘密基地。
只要他挨了师父的打,两个师兄的揍,都会蹲在这里大哭一顿。
这里是他可以放肆泪流的地方。
任由那些积累的泪水,肆意宣泄,一个唯一属于自己的躲藏角落。
山谷本是像他一样。
寸草不生,寂静荒芜。
为何此地会变成星河,还开出了花……
高山之巅,并非春和景明,百花争艳。
群山环绕下,确实灵气充裕。
但因他们几人身上的杀孽太重,
导致血艳宗内,所种的灵花灵草极难盛开。
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没用的癫子二师兄,手中带毒,种什么死什么。
即便存活下来的植被,也是些变种毒物。
傅洵之极少能看见绚丽盛开的花。
自从他尾随观察小幼崽,才有幸在血艳宗里看到了盛开的血灵花。
荒芜变璀璨,星河生艳丽。
通红的眼眸倒映着,漂浮散落的重重花瓣,一抹艳红交织其中,傅洵之突然酸了鼻。
那是小禧宝奔跑的身影。
刺眼,绚烂,炙热又迷人。
像极了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只小蝴蝶。
小幼崽轻抚过的每一朵花,突现只只彩蝶。
傅洵之瞳孔骤缩,手心灼热,
心头密布的黑红之气,瞬间消散大半。
啪嗒一声清脆响,美好又脆弱的幻境,骤然在傅洵之的眼眸里破碎。
星星闪闪,展翅翩翩,漆黑的裂纹弥漫,摧毁一切。
可那只艳红蝴蝶,如同在铁笼中,迎头冲撞,越过冰冷的缝隙,飘落在他的眼前。
展开双臂,迅速逼近,小禧宝笑得灿烂,毫无察觉身后的美好快速在崩坏。
“小哥哥,我要抱抱!”
她就是那只初见的小蝴蝶……
傅洵之忍不住弯下了腰,轻轻一捞,把小红团子抱在怀里,躲避黑色裂纹侵袭。
心中一酸,泛红的眼眸浮现泪水。
他想起来了。
当年那只小蝴蝶,真的飞进了铁笼之中……
“对不起……”傅洵之嗓音沙哑,轻轻叹息。
小禧宝嘴角噙着的笑意,顿时一滞。
“小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呀?”
听到奶音的瞬间,傅洵之猛地清醒,错愕地松开小禧宝,往后退了一步。
“我……”
他摇着头,神色惶恐。
“我不能抱你……”
话语一落的瞬间,星星点点彻底被黑色裂纹吞噬,山谷不再绚丽璀璨,
变回荒野的一瞬,再次异变成一片黄沙荒漠。
此前种种,皆是一场诡异的虚假梦境。
无尽的风沙之下,吹的人脸生疼。
大肥兔狲在沙地里快速跳跃奔跑,深陷沙地,扭动身躯,玩得不亦乐乎。
丝毫没有察觉一人一崽之间的低沉氛围。
“为什么?”
小禧宝很是困惑,忍着风打脸颊的疼痛,嘟起嘴问了一句。
即便双眼进沙,满口含沙,她也忍不住想问上一问。
她能感受到傅洵之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友好。
此前的玩耍,互动,她没有感知错,小哥哥是喜欢跟她一起玩的。
可为什么小哥哥还是这样抗拒她……
为什么?!
喉咙似乎被无形大掌勒住,傅洵之面色煞白,难以喘息。
为什么?!
眼眸空洞,艳红的小蝴蝶再次浮现傅洵之的脑海。
小蝴蝶为什么死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瞬间,单薄的身躯猛地喷出漫天黑气,傅洵之双手捂脸,跪地尖叫。
“为什么!”
“该死!”
“一切都该死!”
【宝宝,不好!他入魔了!】
傅洵之这厮到底怎么回事啊……
宝宝不就是问了个为什么而已。
小奶娃本来就会有爱追问一千一万个为什么的阶段啊!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都能让他入魔?!
这是什么疯子啊!
【宝宝,快往兔狲那边跑!不要理这个疯子!】
小禧宝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泪水顿时滑落。
“我、我不逼你了,对不起,小哥哥你不要哭……”
看着傅洵之跪地哀嚎痛哭,双眼漆黑无光,小禧宝彻底慌了神。
“狮虎!救命啊!”
小禧宝放声呐喊,害怕极了,但脚步却未挪动一步。
【宝宝,快跑啊!入魔之人会彻底失去神智,只想毁天灭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傅洵之了!】
“不会的,小哥哥不会的……”
小禧宝擦了擦泪水,颤抖着掏出一粒仙丹。
“上次小哥哥吃了仙丹就好了,他肯定可以恢复正常的……”
“啊啊啊——”
傅洵之漆黑的眼眸泛起红光,魔气肆意冲撞他体内的血液,脖颈处浮现道道黑色裂纹,痛得仰天大喊。
折磨,分裂,快意,舒畅。
眼角奔涌泪水,傅洵之痛着哭着,笑了。
就这样,让他去死吧!
“大兔兔!”
小禧宝的泪珠子啪嗒掉落,无助下大叫了一声。
嗖地一声,巨型灰黄的身影一闪,小肥短腿猛地一踹。
失去神智但又乖巧跪地的傅洵之,再次被兔狲一脚踹进桃花林。
兔狲膨胀数倍,身手矫健,拎起铁笼就往傅洵之身上套去。
“不要!”
小禧宝张开双臂,挡在傅洵之身前。
“不要关小哥哥。”
“大兔兔你又踹他,你可以打人哒!”
说着,小禧宝嘟起嘴,落下了泪。
“小哥哥会很疼的……”
“喵嗷!”他可能会伤害你!
“不会哒!”
小禧宝斩钉截铁:“他刚刚离我这么近都没有伤我,他不会伤害小禧宝的!”
“喵喵~”主人让吾保护你!
想到况野,小禧宝的话语软了下来。
“大兔兔你帮我守着小哥哥好吗?”
“我去找狮虎过来。”
可是主人现在根本不在主峰……
兔狲的小爪一抬,拉住小禧宝。
“你先上桃树等着。”
“吾来救他。”
小禧宝抿着唇,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傅洵之,点了点头,转身爬上树。
兔狲一个旋转跳跃闭眼,摘下仙桃,
提取仙桃修复之力,汇聚渡进傅洵之的额心。
无数彩色泡泡,再次围绕傅洵之。
一段段记忆,浮现在晶莹的泡泡中。
一只艳红的蝴蝶,在暗夜飞舞。
冰冷的铁链声,伴随着蝴蝶飞行的路径响起。
突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包裹蝴蝶。
“小蝴蝶,你真美。”
傅洵之眼里浮现丝丝光亮,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却暗含着前所未见的温柔。
“你是从外面飞进来的,肯定见过那片天地吧?”
“外面是怎么样的?”
说着,他抬眸看向拥有浅淡光芒的小窗口,神色迷离。
“肯定不止这么点大吧?”
傅洵之轻轻叹息。
“好想……”
“好想出去看看啊。”
他擦了擦泪水,轻声呢喃。
“你为何会飞进来?还飞到我的面前……”
“你是不是想帮我开铁笼?是不是见我连条狗都不如,可怜我,想放我出去看一看天地?”
“真可惜,你打不开铁笼。”
“而我,没这个机会。”
傅洵之双眼含笑,看着手心里停留的蝴蝶,神色柔和。
“小蝴蝶,你想出去吗……”
“不如,你不要出去了,留在这里陪我好吗?”
小蝴蝶依旧停留着,没有动弹。
傅洵之眼眸闪烁着星光,笑了。
“真好,谢谢你愿意陪我。”
他的话语一落,小蝴蝶煽动翅膀,离开手心。
“为什么……”
苍白的少年,愣了一下。
“你喜欢外面的天地多过我吗?”
他看着满是伤疤的手腕,嘴角微扬。
“也是,这么可怕的我,我也不喜欢。”
忽而,蝴蝶似乎感知到了小少年的伤感,又飞到了他的手背上。
翅膀一颤一颤,似乎在安抚着他。
铁链叮当作响,小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
“谢谢你,喜欢我。”
画面一转,满堂的尸体,小小的少年,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蝴蝶尸体,瑟瑟发抖,嘶哑哀嚎。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活着……”
小禧宝呆坐在树枝上,看着泡泡里的过往,嘤嘤哭了起来。
“小哥哥,为什么要住在铁笼里?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他似乎能共情一个心理残缺的阴暗少年。
傅洵之能活到现在,确实不易。
彩色泡泡依旧播放着少年的回忆。
他所有的生机与期待,都死在那场屠戮喜宴中。
即便活下来,也不过是个毫无希望之人。
很难想象,傅洵之是如何活到三百岁,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男子。
倒在桃花林里的少年,嘴角微扬间,落下了泪,似乎做起了甜美的梦。
梦境之中,是初见光明的那日。
“况野,你真的要违反仙道盟的条约?”
“你可知你带走他,会有什么后果!”
“血艳宗要如何跟满城枉死的无辜之人交代?你又要我这个盟主如何对世族交代?”
况野冷笑了一声。
“无辜?”
“满城都是闵氏族人,何来无辜?”
“洛河流淌的鲜血是闵氏的?还是堆叠满山头的尸骨是闵氏的?”
看不清面容的众多人,接连不断的指责谩骂,哄堂响起。
“傅氏一族乃是邪魔之后,他们的血可以无限复生,这还是凡人吗?”
“闵氏不过是取血研究罢了,就算他们做错了也不该灭了他们全族吧……”
况野眸色淡漠:“死绝了不好么?”
“免得以后又要喊打喊杀,搞复仇那一套,闵氏死绝了对你我都好。”
“即便闵氏都死绝了,这个傅氏唯一的血脉,你也不能带走!”
“对啊!况宗主带他回去作甚?该不会你也想研究他的血脉……”
“啊啊啊——”
漫天血色,惨叫连连。
阻拦之人死了大半,喧闹彻底消失。
况野面色冷峻,嘴角含着讥讽,彻底失去耐心。
“本尊便是想研究又如何?”
“需要你们这些老匹夫同意?”
“别忘了,本尊的血艳宗里还有两个十恶不赦之徒,莫非你们也想杀上去?”
“况宗主,您息怒。”
“都是同道莫伤了和气,我等并不是质疑您,只是此事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况野垂眸一扫拎在手里昏迷的小少年,一手翻转变换出日月镜。
“周盟主,本尊也不为难你,此前你说的那些条约,本尊答应你。”
“至于世族,日月镜足以堵住他们的嘴。”
眸色渐冷,他沉声道。
“你知道的,本尊最是厌恶喧闹。”
“若他们胆敢上血艳宗,本尊便灭了仙道盟!”
原来…师父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一向懒得与人打交道,慵懒喜静的况野,竟为了他,对仙道盟让步,拱手让出绝世法宝……
傅洵之紧闭的眼眸,不断涌出泪水。
缥缈的歌声,渐渐传来,心尖慢慢平静,傅洵之彻底沉睡。
安魂曲下,熟睡的还有一只趴在树枝上,眼角挂着泪珠的小幼崽。
微风去了又来,轻轻吹拂,
在一大一小的身上,盖了一层花瓣粉衣。
兔狲身躯一震,更加卖力地吟唱,丝毫不敢懈怠。
*
“小哥哥,抱抱。”
坐在桃树上的小禧宝,伸出双手,直勾勾地看着傅洵之良久,
圆溜溜的双眼满是渴望,心中渐渐泛起酸涩。
睡醒的傅洵之,有些呆愣。
他怎么会出现在桃花林?
还跟小幼崽在这里睡着了。
不过,倒是做了一场很美的梦。
手心紧握,面容冷酷,傅洵之后退,转移目光,躲避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无法看见那张委屈可怜的小脸蛋,他害怕自己会心软。
又担心小幼崽再次纠缠,傅洵之索性敷衍道。
“不抱你,是因为…你太重了…我抱不动……”
闻言,小禧宝双眸大瞪,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他说…
自己太重了…
太重……
重……
又肥又胖!∑(O_O;)
“今日已经逛了很久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小禧宝一脸霜色,备受打击,
紧紧抱着兔狲,独自一人蹲在毛毯边缘,默不作声。
坐在另一侧的傅洵之,滚了滚喉咙,心中有些后悔。
他好似又伤害了小幼崽……
可他委实不知应该如何跟她相处。
手心又热又疼,他的这副身躯到底怎么了?
在山谷之时,好像还失控了……
为何那片山谷会如此古怪。
他到底怎么了……
傅洵之眼眸含着泪水,不断抓挠怪异的手心,渐渐血肉模糊。
他真的厌恶改变!
毛毯缓缓降落主峰,小禧宝似霜打了茄子般,了无生趣。
日上中天,投射而来的阳光格外热烈。
小禧宝看着地面上投射的自己圆滚滚的影子,浑身冰冷。
小肉拳紧握,小短腿狠狠地踩了一下地面,小幼崽哼了一声。
“小哥哥是大坏蛋!”
话毕,她拔腿就跑,肉团团的背影透着失望和决绝。
傅洵之浅浅松了口气,手心里的猩红黏腻又滚烫,心尖泛起难以言说的刺痛。
现在的他越来越危险,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确实不应该再跟小幼崽接触。
若是不慎伤了她,师父怕是真的会把他赶走。
更何况这只让他心尖动摇的小幼崽,他本就不应该靠近……
*
况野看着回来半天,呆坐榻上,一言不发的小禧宝,心生好奇。
这是怎么了?
头低低像只鹌鹑,气鼓鼓像个圆球。
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小禧宝在桃花林和那个臭小子一块睡着了,不是还挺快乐么……
况野走前一看。
啧!
奶膘都鼓了一大圈。
“你出去玩一趟回来竟成了河豚,委实神奇。”况野打趣道。
“哼!”
小禧宝双手抱胸,转了半圈,依旧背对况野。
“好啦,小宝宝这是怎么了?”
况野轻笑着,将小幼崽捞在怀里。
“可是把自己气饿了?要不要为师喂你吃饭?”
听到饿和吃,小禧宝脑海闪过傅洵之冷漠伤崽的话语。
太重了,抱不动。
“呜呜呜……”
小禧宝埋在况野的臂弯中,委屈抽泣。
“小禧宝再也不吃饭饭了!我的肚叽饿死也不吃!”
况野面色一变,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这视饭如命的小幼崽,竟再也不吃饭了?!
竟敢剥夺小幼崽的进食欲望,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喂食乐趣,傅洵之这小子怕是找死!
“那臭小子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