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在人前,桓靳毫不避讳地将她揽入怀中:“朕在回廊那端,便听见皇后笑声。”
“何等趣事,值得皇后这般开怀?”他声音低沉,喜怒难辨。
沈持盈下意识回眸,望过池塘对岸的九曲回廊,双颊微染薄红。
“陛下说笑了吧?”她面上讪讪,轻声嘀咕,“臣妾哪有笑得那般大声。”
稍顿,她纤指轻点池中锦鲤:“这些鱼儿生得肥硕,动作憨拙,臣妾才被逗笑了。”
桓靳顺着她指尖望去,池中锦鲤条条壮如人臂,争食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边青苔。
“你若喜欢,”他眼底掠过笑意,沉声道,“命人将御花园的锦鲤也养成这般便是。”
这般再寻常不过的互动,落入众人眼底,却引一阵暗潮涌动。
郑蘅芷眼眸低垂,她本还迟疑是否接下皇后抛出的橄榄枝。
如今亲见眼前这一幕,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与其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去赌能否博得帝王垂青,不如顺势而为,谋个女官之位更为稳妥。
然而她这番心思,郑留良却全然不知。
看着帝后当众亲昵,他脸色愈发阴沉,只盼着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时候不早了,回宫罢。”桓靳面不改色,将怀中人揽得更紧几分。
沈持盈倒无所谓,横竖已将这郑家园子逛了遍。
只可惜方才还没得那郑姑娘的准话,还得改日派人再来一趟。
郑留良慌乱了瞬,连忙上前作揖,“还请圣上、娘娘留步。”
“因老爷子病重后,思乡之情更甚,寒舍近来新聘了位姑苏来的厨子,制作茶点的手艺尤为一绝,圣上与娘娘不妨一试?”
话音未落,便见数名仆人捧着食盒进入水榭。
郑蘅芷也适时出言挽留,“皇后娘娘,臣女也欲向娘娘回禀方才之事。”
沈持盈心头一动,仰起小脸看向桓靳,朝他眨眨眼,“陛下?”
桓靳心觉好笑,微微颔首,“可。”
帝后二人在一旁八仙桌落座,侍从当即取出银针,将桌案上的糕点茶水逐一验毒。
郑留良镇定自若——帝后跟前的茶点自然毫无问题。
纵是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给当今圣上下药,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真正的药,下在专为女儿准备的那盏茶里。
这药对身体无害,银针也验不出。即便计划失败,也有解药可解。
眼下唯一的麻烦,就是不知该如何将这碍事的沈皇后引开。
沈持盈在园中逛了一上午,早已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便一饮而尽。
这水榭临水而建,绿树成荫,倒比别处凉爽许多。
桓靳素来不重口腹之欲,更不喜在外人面前进食,只是静坐一旁等她。
若在往日,他断不会有这般耐心,更不会带她一同出宫。
沈持盈连饮两盏温茶,又尝了几块点心,正欲追问郑蘅芷,却忽觉体内腾起一股异样的燥热。
这热意来得蹊跷,从腹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无意识扯了扯衣领,却见桓靳看向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沈持盈心尖猛地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药了!
“陛、陛下…”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脸庞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臣妾…想去更衣…”
郑家众人顿时面色大变,郑留良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随行侍卫已如鬼魅般现身,将一干人等迅速清出水榭。
“快!备马回宫!”桓靳拧眉厉声吩咐。
说罢,他又伸臂将沈持盈护进怀里,以防她继续撕扯身上的衣衫。
可沈持盈却渐渐失去意识,浑身似被万千蚂蚁爬过。
“唔…好痒…”她混乱扭蹭起来,试图缓解这钻心难耐的痒麻。
桓靳喉结反复滚动,沈持盈本就娇媚丰腴,此时受药物控制,无意识作出的各种情态,更是激得他烧红了眼。
他单手猛扣住她两只手腕,并举过她头顶,哑着声音哄她:“盈儿乖,先忍着,回宫便给你。”
“呜…现在就要!”沈持盈委屈地哼哼唧唧,眼泪扑簌簌滚落,“立马就要!”
双手被钳制着,她便胡乱扭动起来。
桓靳心疼至极,同时心中也爱极了她这般主动的模样。
方才仅剩的几名护卫也尽数退下,此处水榭里只余他们二人。
桓靳索性将沈持盈打横抱起,将她放在另一侧的鸡翅木贵妃榻上,并俯首狠狠吻住她。
可这无异于隔靴搔痒,沈持盈只觉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桓靳始终压覆在沈持盈身上,毫无变换姿势之意。
这处水榭临池而建,三面无墙,他只得这般,尽量遮挡住她的身子。
这是他娇养多年的妻子,大魏的当朝皇后,岂能教外人瞧了去?
思及此,桓靳眼眸低垂,直直注视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庞,心腔震颤如雷。
再想起那该死的郑家人,他眉宇间瞬时笼罩起一层浓郁的阴戾。
事毕,桓靳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意:“你藏在博物架后的那些风月册子,回宫后朕必当尽数焚毁!”
什么“好哥哥”,什么“换别的男人”?
她本就顽劣不堪,若再被这些污秽话本荼毒,还不知要荒唐到什么地步。
沈持盈此刻双眸涣散,香汗淋漓,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训斥。
直到被抱上马车,随着车身轻晃,她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好难受…”沈持盈浑身酥软,绵软无力倚在桓靳炙热的怀抱里,眼尾还泛着未褪的潮红。
桓靳收紧臂弯,薄唇轻贴她汗湿的鬓发:“忍忍,回宫后便替你清理。”
又半晌,沈持盈缓过神来,轻声嘀咕:“方才倒忘了问清楚,那郑姑娘可愿入宫。”
话音未落,桓靳漆黑眼眸掠过刹那锋锐,“郑家图谋不轨,罪该万死。你竟欲让这家的女儿入宫?”
沈持盈闻言微怔。
只听桓靳又冷笑道:“你以为,你方才为何会中药?”
糟了!沈持盈懊恼地咬住朱唇,她竟险些忘了这茬。
“陛下~”她立刻放软声调,眼眶瞬间泛起水光,“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
“方才臣妾还以为…”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哽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郑家人居心叵测,说不定是下人端错了茶盏,才让臣妾误饮。”
沈持盈眼波流转,故意煽风点火,“他们定是冲着陛下来的!”
管他什么郑家不郑家,既然敢害她遭这份罪,就别想轻易揭过!
桓靳眉宇间皆是阴霾,掌腹却在轻抚她的后背,“自然,朕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待马车驶入宫门,已是暮色四合。
沈持盈缓缓下车,便听远处传来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心底咯噔一沉。
当即也顾不得回正殿梳洗更衣,她提着裙摆便循声奔去。
东侧殿内,裹在大红肚兜里的胖娃娃正在珊瑚怀里扭动哭闹着,小圆脸憋得通红,泪珠顺着肉嘟嘟的脸蛋滚落。
“虎儿怎么了?”沈持盈快步上前,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
小家伙嗅到母后熟悉的气息,立刻止住哭声。
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还“咿咿呀呀”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告状。
珊瑚连忙福身行礼:“回娘娘,您与圣上微服出宫,小殿下寻不着您,这才……”
话音未落,周围的乳母嬷嬷们也纷纷开口附和。
就在此时,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殿门口。
众人慌忙伏地行礼:“参见圣上!”
桓靳薄唇紧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
“即刻传御医。”他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内侍们连忙应下,殿内顿时一片忙乱。
待太医们战战兢兢为小太子诊过脉,确认无碍后,桓靳又冷声道:“给皇后也诊一诊。”
众太医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沈持盈却倏地红了耳根,纤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袖。
电光石火间,她又忽地想起来什么——
近几日事故频发,她还没来得及,让徐荣秘密传唤齐琰前来,商量密函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