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璘脸色骤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只见廊下帝王长身玉立,虽着常服,却难掩君威,周身凛锐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他腰间玉带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更衬得整个人如出鞘利剑。
沈持盈眼波流转,连忙提着裙摆小跑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陛下~”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她仰着脸,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沈奕璘听得牙根发酸,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作揖:“臣吴兴侯世子沈奕璘拜见圣上!”
他刻意将“吴兴侯世子”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几分底气。
桓靳冷睨着他,薄唇紧抿,始终不说免礼。
晨风拂过,带起帝王衣袂翻飞,那玄色衣袍上暗绣的龙纹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压迫感。
沈奕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他偷眼瞥向沈持盈,见她正得意地冲自己挑眉,只得咬牙又补了一句:“拜见皇后娘娘!”
沈持盈扬起下颌轻哼,鬓边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今日本宫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快退下罢。”
她边说边往桓靳身上靠了靠,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靠山。
沈奕璘俊秀的面容瞬间扭曲,死死盯着沈持盈——
这心胸狭窄的贱婢倒是稳坐凤位风光无限,长姐那般好,却要在这清冷寺院了却余生。
他心头那股不平之气越发翻涌,终是没忍住开口:“圣上,臣有要紧事禀奏!”
沈持盈心头微紧,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奕璘下一句便是:“事关皇后的生母孟氏……”
“沈奕璘你闭嘴!”沈持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好不容易熬完剧情,怎么又冒出这桩糟心事?
她下意识攥紧了桓靳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沈奕璘见她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也是近来才从父亲口中意外得知这个秘密,否则早就拿来威胁沈持盈了。
但他也不敢真的捅破,毕竟这事涉及太祖之死,说不定还会牵连自家。
“臣的意思,皇后娘娘心知肚明。”他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把公鸭嗓沙哑难听。
桓靳剑眉紧蹙,不耐地抬手示意随从,将这蠢货拉下去。
数名侍卫立即上前,将沈奕璘团团围住。
沈持盈却倏然抬手拦下:“且慢。”
她松开挽着桓靳的手,款步走到沈奕璘面前。
晨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那袭宝蓝色对襟襦裙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盯着沈奕璘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忽然想起长眠在山脚下的生母,心口微微刺痛。
阿娘怀这孽障时,她已满五岁,许多事记忆犹新。
那年沈家难得没克扣她们母女用度,她们便也天真地盼着弟弟出生后能被接回侯府。
不求锦衣玉食,哪怕为奴为仆,也好过在此忍饥挨饿,稍有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
谁知弟弟刚呱呱落地就被抱走,坊间只知富阳大长公主为驸马吴兴侯诞下世子。
希望破灭后,阿娘没几年便抑郁而终,临终前却还惦记着这孽障,反复叮嘱她不许与弟弟相认。
“沈奕璘,”沈持盈嗤笑,眼角眉梢都是讥诮,“你以为,阿娘是前朝帝女之事能威胁到本宫?”
“可惜呢,这事陛下早已知晓,本宫不还好端端当着皇后?”
沈奕璘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望向帝王。
却见桓靳神色如常,他更加惊骇,耳畔嗡鸣作响——难道他们不知孟姬之母赵氏是弑君罪人?
这事连孟姬自己都不知晓,还是父亲偶然查得的。
沈奕璘强自镇定:“还有一事!”
“另一桩,陛下也知情哦。”沈持盈再次打断他,语气轻快似在闲话家常。
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模样,惹得桓靳唇角微扬。
沈奕璘恼羞成怒,“若圣上知晓,你那贱婢娘的母亲参与过……”
“谁准你这般侮辱本宫的母亲?”沈持盈脸色骤变,眼中寒光凛冽。
沈奕璘反倒笑了,眼中满是挑衅。
桓靳上前将沈持盈揽入怀中,声音冰冷刺骨:“交由下人处置便是,何必为无关紧要之人费神。”
说这话时,他眼底杀意凛然,沈奕璘顿时噤若寒蝉。
他不敢对圣上有半分不敬,只能在心底将沈持盈千刀万剐,偏又不懂伪装,情绪溢于言表。
见他这般,沈持盈忽然明白,为何平素自己的小心思总被桓靳看穿。
羞恼之余,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你方才说的那些事,该怕的不是本宫,而是你。”
沈奕璘愕然:“与我何干!”
“怎会与你无关?”沈持盈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可是本宫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呢。”
她故意将“同父同母”三个字咬得极重。
此言不啻惊雷,沈奕璘骇然失色。
“怎、怎么可能…我是侯府嫡长子,母亲是富阳大长公主!”
桓靳淡然开口,声音不容置疑:“确是如此。富阳大长公主膝下仅有一女,你只是记名在她名下。”
闻言,沈奕璘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恰在此时,沈婉华循声而来,身着一袭素色僧衣,远远站在三丈外就被侍卫拦下。
沈奕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冲过去,委屈喊道:“长姐!”
沈婉华抬眸端详他片刻,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
“沈持盈竟说我不是母亲所生,你快告诉她,我怎会不是母亲生的!”
沈奕璘身形修长,面容俊秀,偏生嗓音粗嘎,说着这般稚气的话,显得格外别扭。
沈婉华闻言脊背微微一僵。
虽不知方才发生何事,但她确实很清楚,沈奕璘这个弟弟的确是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