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十三年,夏末初秋。
荣国公主桓璇已然五岁,小模样随母后般明艳精致,眉眼间藏着几分父皇的英气。
只是小公主近来却有两桩烦心事——
一桩是太子哥哥桓瑀年满十岁,半月后便要正式搬离内廷,出阁升座,独立建置东宫,受百官朝拜。
虽说东宫仍在宫城内,从坤宁宫步行过去约莫一刻钟,可到底是分宫而居。
小桓璇光是想想,鼻尖就泛酸,小手攥着帕子揉来揉去,眼眶红得像浸了露的樱桃。
近来更是彻底成了哥哥的小尾巴。
哥哥去上书房读书,她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描红竖着耳朵听太傅讲经史,反倒提前学了不少生词;
哥哥去演武场练剑,她也主动要求跟着学练剑,握着短刀比划招式,每日练得汗流浃背也从不埋怨;
连哥哥与太傅议事,她都要扒着门框不肯走,甚至绞尽脑汁,去理解他们话里的意思。
另一桩烦心事,则发生在当下。
她在御花园摘桂花,欲亲手为母后做个香囊,却无意间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太监在嚼舌根。
他们说她母后是“妖后”,只因父皇登基十数载,始终虚设六宫,还日日歇在坤宁宫。
彼时桂花落了满襟,香气清甜,小桓璇却命人将那两个小太监押到跟前来,掌掴三十。
她头顶仍束着可爱稚嫩的双丫髻,可面无表情立在那儿,便自有几分威仪,教人心生敬畏。
那两个嚼舌根的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小桓璇始终不为所动——
尚未读书启蒙,父皇便已教过她“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谁也不能诋毁她的母后。
可回到坤宁宫,她却猛扑进母后怀里,小脸皱成一团,软甜嗓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倔强。
“母后才不是妖后!那些人胡说!”
沈持盈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清点着东宫新添陈设的单子,见女儿这般,不禁愣住。
“安安听谁说的这些话?”她抬手轻拍女儿的后背,温声问。
“安安”正是小桓璇的乳名。
“儿臣…儿臣在御花园听见的。”小桓璇吸了吸鼻子,泪珠挂在睫毛上。
“他们说父皇不立妃嫔,都是因为母后,还说…还说母后会媚术,把父皇迷住了!”
沈持盈闻言眨了眨眼,非但没恼,反倒“扑哧”笑出声。
“傻安安,这些话算什么?”她指尖轻刮女儿鼻尖,“难不成,你还想让母后当贤后,主动给你父皇纳妃,充盈后宫?”
小桓璇微微一怔,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自她记事起,便知父皇母后极为恩爱伉俪,琴瑟和鸣,与历朝帝后截然不同。
她虽随乳母住在西侧殿,却也偶尔撞见过几回,父皇母后相拥缠吻的亲密画面。
想到这,小桓璇脸蛋红扑扑的。
若父皇如历任君主那般,后宫佳丽三千,母后定不能这般随心所欲。
想通这层,她用力摇摇头,“不要!儿臣不要其他人来宫里,父皇是母后的,只能是母后的!”
沈持盈被女儿这护食的小模样逗笑。
恰在此时,碧纱橱外传来声低沉的闷笑:“安安所言极是。”
母女俩下意识抬眼望去——柔和日光透过窗棂斑驳洒落,帝王身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举手投足尽显威严气度。
只见他阔步走来,径自在她们母女俩身旁坐下。
“安安今日倒是威风。”桓靳颇为自然地将爱妻揽进怀里,另只手则揉了下女儿的发髻。
“朕听说,安安方才在御花园发落了两个多嘴多舌的东西?”
小桓璇双眸还红着,却骄傲挺着小胸脯,“他们说母后坏话,儿臣自不能放任自流!”
沈持盈心头越发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低头,在女儿脸上亲了又亲。
桓靳唇角微勾,只静静看着她们母女俩亲热,心腔似被暖意填满。
当天夜深,寝殿里只余夫妻二人时,他哑声笑问:“听过皇后有媚术,迷得朕失了魂?”
“不正经!”沈持盈气鼓鼓瞪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愿理他。
桓靳却觉喉间发痒,更想亲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