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的铁皮大门在身后合拢时,苏醒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把鬼头刀从右手里撬出来了,手指僵了握了一路没敢松。
“刘哥回来了!”
哨塔上有人喊了一声。十二个能走的架着十四个不能走的,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血污。
刘岳被瘦高个和独眼汉子一左一右架着,腹部缠着的破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两层。
“出什么事了?遇上精英怪了?”
人群骚动,这时候另一批人也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张龙走在最前面,跟在他后面的是提前跑回来的那七个新人。
张龙脸上还挂着庆幸的表情,看到刘岳的伤势,下意识退了半步。
“刘哥,你们……”
刘岳抬起头,眼睛盯住张龙。
“你跑得挺快。”
张龙脸色一僵:“刘哥,那是千足鬼!我们留下来也是送死”
“送死?”
独眼汉子把刘岳放下,一把揪住张龙的领子
“苏爷一个人扛着千足鬼,又干掉了十五只憎恶鬼,八级的那只头领都被宰了!你他妈跑什么?”
张龙愣住了。
“八级憎恶鬼?”他的声音变了调,“那不是废墟城外围的?”
“苏爷全杀了。”
瘦高个把手里的削尖木棍往地上一戳
“千足鬼,十五级,收了。八级憎恶鬼头领,收了。还有五只六七级的杂牌,全收了。”
“不可能!”
一个逃跑的新人脱口而出
“两年半的道行怎么杀十五级”
“谁跟你说只靠道行?”刘岳靠在墙根上,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骨扔到张龙脚下,“千足鬼的甲壳碎片。你自己看。”
张龙蹲下去,颤着手捡起碎骨。
他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还有件事。”
独眼汉子松开手,拍了拍张龙的肩,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留下打的人,每人至少升了一级。我从四级到六级,连跳两级。”
张龙的眼神空了,他身后那七个跑回来的新人面面相觑,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下了头。
升级,装备,战斗经验,他们一样都没捞着。
苏醒从队伍后面走上来。
“下次再跑,记得把欠条留下。”
说完径直往里走,没再多看一眼,张龙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渡厄在哨塔二层的窗口目睹了全过程。
“坐。”
“千足鬼。”
渡厄的声音很平
“十五年道行的精英诡异,外加一只八级憎恶鬼头领。”
“嗯。”
“你两年半。”
“嗯。”
渡厄盯着苏醒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在死亡区待了九年,没见过第二个这么不要命的。”
“不是不要命。”
苏醒从腰间的拘魂袋旁边摸出一样东西
“是命有价,业绩更有价。”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铁盾,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盾面中央有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渡厄的瞳孔缩了一下。
“鬼器”老和尚伸手,又缩回来,“千足鬼的遗蜕凝成的?”
“从它碎骨里捡的。”
苏醒把铁狮盾翻了个面,盾背有一层细密的阴纹
“能挡六级以下诡异的全力一击,大概能用七八次。之后阴纹耗尽,就是张废铁。”
渡厄盯着铁狮盾:“你要留着?”
“留着干嘛?我有纸衣。”
苏醒把铁狮盾往桌上一搁
“拍卖。”
“起拍价,五张冥币。”
苏醒靠在墙上,手里捏着小本子。
“六十张!”
“八十张!”
“一百张!我出十张!”独眼汉子喊出声,全身家当。
“十二张!”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灵能者举手,他是安全区的老人,手里有积攒多年的阴间杂物。
“一百五十张。”张龙闷声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张龙满脸通红,声音发硬:“我借。谁借我五张冥币,利息随你开。”
没人搭理他,最终铁狮盾以一百八十张冥币的价格被那个中年灵能者拍下。
苏醒收钱记账,脸上毫无波澜。
哨塔顶层,渡厄、刘岳、独眼汉子和另外三个没逃跑的灵能者围坐在一起。
刘岳腹部裹着新换的布条,脸色蜡黄,但精神亢奋。
“苏爷的战力你们都看到了。”
刘岳开门见山
“他对诡异的需求量很大,而且他有鬼器、有功法、有地府的门路。我们缺什么?缺的就是这些。”
独眼汉子点头:“今天一战我从四级到六级,卡了三年的瓶颈。照这个速度,半年我能到十级。”
渡厄闭着眼念了一声佛号,睁开眼看向刘岳:“你想说什么?”
“长期合作。”
刘岳的语气很果断
“我们负责侦查、引怪、配合围杀。苏爷负责核心输出和收魂。诡异给他刷业绩,他给我们带升级和装备。”
“然后呢?”
渡厄问。
“然后我们不用再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
刘岳的声音低下去
“师父,十五年了。死亡区的人从三千到三百,再从三百到现在这五十几个。”
“再不找条活路,我们就是下一批被啃干净的骨头。”
渡厄沉默了很久
“去跟他谈。”渡厄最终开口
苏醒在哨塔一层的角落里整理拘魂袋,刘岳拄着一根木棍走下来,蹲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谈生意?”苏醒先开口。
刘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苏爷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苏醒把拘魂袋系好挂回腰间,“你们需要向上爬的通道,我需要稳定的诡异供给。”
“我们一起杀诡异。事后升级经验归你们,残魂归我。鬼器掉落的,五五分。”
刘岳没犹豫:“成交。”
苏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得回去了,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