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不起正常。”董王把折扇合上，往台阶边一靠，浑然不像个上官的样子，
“别说你了，老子第一年下来的时候，连棺材板都买不起。在义庄打了三个月地铺。”
苏醒看了他一眼。
董王的气色不错，阴气饱满，穿着那身带暗纹的官袍，折扇上“升官发财”四个字擦得锃亮。
怎么看都不像打过地铺的鬼。
“董哥来殡葬署办事？”
“路过。”董王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那两头阴驴，“也不全是路过。有件事正想找你聊聊。”
苏醒收起本子，等他说。
董王没急着开口，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阴烟，点上，深吸一口。
灰色的烟雾在灰色的天幕下散开，什么都看不见。
“我手上有套墓。”
苏醒眼皮跳了一下。
“早年地府分的福利房，我晋升之后就搬走了，一直空着。墓级，上限九十九年。”
墓级，苏醒刚在册子上看过的数字，八十万冥币，每年涨六个月道行，上限九十九年。
他刚才连最低档的坟都够不上首付，董王上来就抛了个墓级？
“董哥。”苏醒嗓子有点干，“你要卖多少？”
董王摆了摆手。
“不要钱。”
苏醒沉默了三秒钟。
阴间没有白吃的午饭。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条件是什么？”
董王笑了。那种笑法苏醒见过，上辈子公司领导在年会上宣布“自愿加班”时，笑得一模一样。
“小苏啊，你知道阴魂使吧？”
苏醒点头。都司往上就是阴魂使，管着十几个都司片区，是地府中层里真正能调动资源的位置。
“今年有个晋升名额，我在争。”
董王弹了弹烟灰
“我管的片区三个月内总业绩必须进前三，第一名可以额外获得鬼差统帅的任命权。”
“你现在排第几？”
“第四。”
董王竖起四根手指
“我手底下的鬼差，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条，要么是刚入行的新手。能打的就那么两三个，还都在养伤。”
苏醒听明白了。
“你需要业绩。”
“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做到一万点业绩。”
一万点。
苏醒脑子里飞速换算。
他上次在死亡区拼死搏杀，带回来的业绩是七百五十点。
那是一次几乎送命的极限任务，千足鬼差点把他拍碎。
普通巡查任务也有业绩。日常驱鬼、收容游魂、处理阴差事务，零散加起来一个月大概能有五十到八十。
剩下的缺口，他只能靠大单补。
“一万点太多了。”苏醒直说。
“所以才值一套墓。”
董王把烟按灭在台阶上
“八十万冥币的东西，不要你一个子儿。你就拿业绩换，业绩提成照算还是你的，我只要总数。怎么样？”
苏醒没立刻接话。
业绩不从他口袋掏钱。
他做任务，业绩归他名下，提成归他口袋，数字同时计入董王的辖区总量。
等于干同一份活，拿双份好处。
唯一的代价是命。
三个月，一万点，意味着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巡逻收容，必须往死亡区跑，接高危任务，啃硬骨头。
苏醒想起千足鬼喷出来的阴风把他肋骨震裂的触感，想起自己倒在地上、道行衰减到临界值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想起手里那三十张冥币和小本子上写的数字。
五年道行。
他现在住的自刻棺材，每年涨半个月。五十年才涨两年道行。
墓级，每年涨六个月。同样五十年，涨二十五年道行。
差距是十二倍。
“如果三个月到了，业绩没达标呢？”苏醒问。
“那这套墓就不是你的。”
董王重新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发财”二字摇来摇去
“而且我的晋升也黄了。下一轮考核周期得等一年半，到时候我大概率只能去做夜游神。”
“行。”
董王正要再说什么，听见这一个字，扇子一愣。
“你答应了？”
“答应了。”苏醒把小本子重新掏出来，翻到写着买房数据那一页，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三个月/10000业绩→墓级住宅。”
写完，他把笔收好。
“不过董哥，我有个条件。”
董王挑了下眉毛：“你说。”
“我的任务分配权要自主。不能只派低收益的巡逻单给我，有时候会找不到我”
董王盯着他看了两秒。
折扇重新展开，摇了摇。
“行。但你得活着把业绩带回来，死在外面我可没法捞你。”
“死不了。”苏醒说。
他不是在逞能。
诡异世界的入口他已经摸清了规律，那边的怪物凶狠，但业绩产出是死亡区的两倍。
如果他能稳定进出，三个月一万点不是不可能。
两人没签契约，没按手印。董王只是重新点了根烟，苏醒只是合上了本子。
在地府的体制内，一个都司的口头承诺比任何文件都管用，因为赖账的成本比兑现高得多。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数字，慢慢把它揣进怀里。
灰色的天幕下，殡葬安居总署的招牌无声地闪着冷光。门口剩下的那头阴驴冲他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