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破庙，苏醒走在前头。
走了五十步，停下来。
他蹲下去，在泥地上插了一根碎瓦片，竖着。然后起身，继续走。
又五十步。回头。
碎瓦片还立在那儿，距离目测对得上，没有拉近也没有拉远。
刘岳跟在后面，看着苏醒第三次回头确认，终于没忍住：“你在干嘛？”
“走路。”
刘岳咽了口口水，没再问。
破庙里那场幻术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那种分不清现实和假象的感觉，比挨一刀难受得多。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回家躺在床上闭眼就梦见开会，睁眼发现还在工位上，
再睁眼才发现是在床上，三层梦套娃，差点把自己搞精神分裂。
半柱香后，刘岳在前面抬手指了指。
“到了。应该到了。”
他说“应该”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苏醒看过去。
前方的低洼地带没有灰色雾团，没有密集的阴气波动。
一棵树。
孤零零的，立在洼地正中央。
树干笔直，远看像一只从地里伸出来的手。
树根处有一片池塘。
说池塘不太准确。更像一个天然形成的坑，里面蓄满了灰黑色的水。
面积不大，直径三四丈，水面平滑得没有一丝波纹。
“这就是聚集点？”周瘸子拖着腿赶上来，脸上写满了怀疑，“四十只以上？”
刘岳也皱眉。“血月之前这片雾气很浓，外围就能感知到大量游魂……现在全散了？”
苏醒没接话。
他盯着那片池塘。
水面太平了。荒原上的阴风一直在刮
这池水一动不动，连个涟漪都没有。像凝住了。
又像在等什么。
“慢慢靠。”苏醒把鬼头刀从腰侧挪到手里，刀鞘没拔，握着就行。“扇形，散开。”
四个人拉开间距，朝池塘方向缓步推进。
感知里什么都没有。池塘的水没有阴气波动，
孤树的树干没有异常，连地面上的泥土都干干净净。
“池塘”苏醒开口。
他的“塘”字还没落音。
水面炸了。
没有预兆。灰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一个黑红色的影子。
快。
影子从水面到苏醒面前，不到一息的时间。
苏醒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体型跟三岁小孩差不多，但四肢的比例全错了。
两条胳膊长得离谱，从肩膀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通体黑红，像被血泡过又被火燎了一层。
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直直锁在苏醒的头上。
它的目标从出水那一瞬就定死了。
苏醒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右手拔刀，鬼头刀出鞘，刀身横在面前。
“砰！”
那东西的长臂拍上刀身。
力量灌进来的一瞬间，苏醒的脚在泥地上滑出一条半尺长的沟。
虎口炸疼。
十年道行的护体在刀身附近凝了一层气膜，硬抗住了这一击。
这一击明显超出了十年的范畴。
苏醒的判断在电光火石间成型，至少十二年。
那东西落地没有停。
赤目一闪，身形绕着苏醒高速移动。两条过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残影，一爪挠向苏醒右肋，一爪拍向后脑。
苏醒侧身，刀尖下压，格开了右肋那一击。
后脑的攻击他没挡，而是整个人往前矮身错步，长臂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了几缕头发。
“刘岳！”苏醒吼了一声。
刘岳已经动了。
他和老陈分左右两侧包抄，灵能在掌心凝聚，破魂术的引导光芒在指尖亮起。
那东西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黑红色的身影在苏醒周围画圈，速度快得像一团旋转的烟。
刘岳的破魂术打出去，光束从小鬼身侧两寸外擦过，炸在远处的泥地上。
“太快了！”老陈的第二发也落空，声音里带着急。
周瘸子站在最远处，灵能引导了半天，光芒刚成型，小鬼已经换了三个位置。
苏醒没有余暇管他们。
他用鬼头刀维持着防守，
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手臂发麻。两年道行的差距在纯力量对抗上体现得很直白。
这东西体型小，力量却不弱。加上速度碾压，打法就是缠人。
它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绕着苏醒不停输出，磨。
就像蚊子，三更半夜在耳边嗡嗡嗡，你开灯它就藏起来，你关灯它就冲过来。
打不着，躲不掉，逼得人想把自己扇聋。
现在这玩意儿，就是个加强版蚊子。
还带物理伤害的。
苏醒的刀法从被动格挡切换到主动牵制。
他不再等小鬼出招后接，而是鬼头刀横扫竖劈，用刀气逼它在固定路线上跑。
一刀横扫。
小鬼往后弹了半丈。
“现在！”苏醒对刘岳喊。
刘岳的破魂术射出去。
小鬼在空中身子一扭，以匪夷所思的柔韧度折了个九十度弯，光束从它腋下穿过。
没中。
它落地的瞬间，赤目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两条长臂同时拍地，整个身体弹射起来，直扑苏醒的面门。
苏醒举刀格挡。
“铛！”
这一下比之前所有攻击都重。苏醒的胳膊被震得脱力了一瞬，刀身偏了半寸。
小鬼的左手从刀身上方探过来，五指张开，抓向苏醒的脸。
近了。
指尖距离苏醒的右眼不到三寸。
苏醒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那条细瘦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阴气从小鬼体内传过来，烫得苏醒掌心起泡。
他没松手。
鬼头刀反手上撩，刀尖朝小鬼的腹部刺过去。
小鬼的另一只手拍在刀背上，把刺击偏了两寸，刀锋擦着它的腰划过，切开了一层黑红色的皮。
没有血。
伤口处冒出一团暗红色的气，转瞬就封住了。
十二年道行的自愈力，比虫母还离谱。
苏醒被小鬼挣脱，两人弹开。左掌上一片焦黑，灼伤面积有半个巴掌大。
他握紧刀，重新摆好架势。
呼吸急促了半拍，但眼神没散。
刘岳三人的第四轮破魂术同时射出。三道灵能光束从三个角度交叉覆盖小鬼落点区域。
小鬼赤目一扫，长臂撑地，整个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从三道光束的交叉点正下方穿了过去。
三发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