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最先察觉回程的路不对，来时那片黑色岩地，走了十分钟还没走出去。
脚下的岩面纹路虽然已经熄灭，但方向感在这里像被人搅了一把。
“停。”
陶铭和阿茹同时刹住脚步。秦瑞婵也停了，她的灵能只剩一成，走路都在喘。
苏醒抬头看见一片巨木。每棵树干粗到需要五六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头顶的灰色天光完全隔绝。
树与树之间，藤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墙壁。
苏醒的右手按在残缺的左臂断面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再生脉动。
“鬼域。”他的声音很平。
秦瑞婵的脸色变了。
鬼域诡异世界中自然形成的封闭空间，进去容易出来难。灵能者培训手册第三章第七节，标注为“S级危险区域，遇到即撤”。
问题是，撤不了了。
苏醒看见了后面的还是墙。
一道接一道的藤蔓墙壁，交错排列，形成通道、岔路、死胡同。
“走。”苏醒收回冥眼术，“别分开，跟紧我。”
四人沿着唯一的通道前行。地面是潮湿的黑色泥土，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拔脚时发出“啧”的黏腻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甜腥味，浓到呛嗓子。
没有风也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死寂。
第一个分岔路口出现在三分钟后。
左右两条通道，宽度相同，藤蔓密度相同，连地面的脚印深度都一模一样。
苏醒选了左边。
第二个分岔路口，三条通道。
第三个，四条。
第四个分岔路口出现时，苏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路消失了。身后是一面完整的藤蔓墙壁，蠕动的藤条正在缓慢合拢最后一丝缝隙。
“迷宫型鬼域。”苏醒看着众人跑过来的路“路径随机生成，走过的路会封闭。”
陶铭的表情沉了下来：“大人，要不要试试破墙？”
“试试。”
陶铭一拳轰在藤蔓墙上。拳风灌入，藤蔓断裂后有黑色黏液飞溅。
断口处立刻有新的藤蔓从两侧伸出，三秒内重新编织成墙。
比他拆的速度快好多。
苏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四人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苏醒的冥眼术每隔三十秒扫一次周围，没有发现任何鬼怪的气息。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正常。一个能困住他们的鬼域，里面不可能没有主人。
“咚！”
苏醒的脚步顿住。
“咚！”
又一声从身后传来，沉闷厚重，像一根巨大的木桩砸在泥地上。
“咚！咚！咚。”
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之间间隔两秒，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土微微震动。
苏醒转身。
通道尽头的藤蔓墙壁被从中间撕开，一个身影从裂口中挤出来。
躯干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树，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
没有四肢，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末端分叉成三根更细的触须，尖端滴着黑色液体。
它没有头，脖颈的位置直接长着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整个“头部”面积的巨大红眼，瞳孔是竖直的缝隙，正对着苏醒的方向。
苏醒的体内，残卷猛地震了一下。模糊的字迹浮现，只有两个信息
等级：八十级，剩下的全是乱码。
苏醒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他见过最强的存在是城隍，而这个东西八十级的威压已经直逼城隍的存在。
那只红眼盯着他们，竖瞳缓缓收缩。
灵压一瞬间倾泻而下。
苏醒感觉自己的阴力像被浇了一盆液氮，从流动状态直接凝固成冰。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陶铭单膝跪地，二十五年道行在这股灵压下毫无抵抗之力。阿茹直接趴在了地上，魂体表面的纹路全部熄灭。
秦瑞婵的双腿在打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苏醒咬破舌尖。一丝活人血液的温度从舌尖蔓延开，冲破了阴力的凝固状态。他一把拽起陶铭，吼了一个字：
“跑！”
陶铭反应过来，捞起阿茹。苏醒抓住秦瑞婵的手腕，四人朝反方向狂奔。
身后，那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不紧不慢。
苏醒拼命跑，拐过一个弯，又一个弯。迷宫的通道在他们面前不断延伸，岔路口一个接一个闪过。他不再选择，哪条宽往哪条钻。
跑了整整三十秒，苏醒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三米高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距离只有五十米。
和刚才一样。
苏醒加速，一分钟后再回头有五十米。
他放慢脚步，三十秒后回头发现还是五十米。
苏醒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它在控制距离。
他们跑得快，它就走得快。他们慢下来，它也慢下来。
始终保持五十米，不近不远，那只巨大的红眼就那么盯着他们的后背。
但苏醒不敢停。因为那股灵压还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他不确定停下来之后，这东西会不会改变策略。
秦瑞婵的脚步越来越沉。她的灵能早就耗尽了，现在纯靠体力在跑。
十八岁的身体素质撑了三炷香的全力奔跑，已经是极限。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苏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不……不行了……”秦瑞婵大口喘气，声音发颤，“跑不动了……”
苏醒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继续走。
秦瑞婵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只红眼在昏暗的通道中格外醒目，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秦瑞婵苦笑一声：“它不会杀我们的。”
苏醒脚步一顿。
“至少现在不会。”秦瑞婵的声音很轻
“你注意到了吗？从头到尾都是五十米。我们快它就快，我们慢它就慢。它根本不想追上来。”
苏醒没说话。
“我们是老鼠。”秦瑞婵抬起头，看着苏醒的侧脸，“它在玩。”
苏醒的脚步停了两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红眼。竖瞳的缝隙似乎弯了一个弧度。
苏醒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继续跑。”
“跑有什么用？！”
“跑不死。”苏醒打断她，“停下来才会死。猫玩老鼠，玩腻了才动手。我们不停，它就不腻。”
话音刚落，身后的灵压再次加重。
“咚。”
脚步声变了。从两秒一步，变成一秒一步。
距离从五十米缩短到四十米。
苏醒的右手攥紧秦瑞婵的手腕，拔腿就跑。
“陶铭！”
“在！”
“前面岔路，往窄的钻！”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迷宫深处。身后，那只巨大的红眼在黑暗中缓缓眨了一下。
距离重新拉回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