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的刀斩在白骨蜥蜴颈后的骨鳞上。
火星四溅。
卷刃的长刀在骨鳞表面犯出一条深及半寸的裂口，绿色的阴液从裂缝中渗出。
白骨蜥蜴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正在汇聚的吐息被打断，惨绿色的鬼火猛然暴涨。
渡厄没有停手。他借着落势，双臂暴起青筋，将长刀的刃身死死压进裂口，试图进一步扩大伤口。
但他低估了三十级异种暴怒后的反应速度。
白骨蜥蜴尾巴横扫过来，那条由无数节骨椎串联的长尾，抽在渡厄腰间的速度比音速还快。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渡厄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二十米外的一块黑色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沿着岩壁滑落，跌坐在沙地里。手里的长刀断成了三截。
“渡厄！”刘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渡厄左手按着断裂的肋骨，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发软，连续两次都没能成功。
鬼潮里落下的旧伤加上这一下，他体内的灵能回路彻底紊乱了。
白骨蜥蜴转头，眼眶里的鬼火在渡厄和苏醒之间来回扫视。
它选择了更近的目标。
四条骨爪刨开黑沙，朝苏醒的方向碾压过来。
苏醒躺在沙坑里，体内灵能已经见底。三条经脉出现了新的裂痕，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被钝刀割。
但他的手，稳稳地伸进了衣襟。
指尖触到了玉司南冰凉的表面。
陶铭的残魂在里面微微搏动了一下。
苏醒没有犹豫。他咬破舌尖，将那丝刚刚复苏不久的活人血液逼入玉司南中。
玉司南骤然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冲天而起，裹挟着一股极其纯净的正阳之气，笔直地撞向冲来的白骨蜥蜴。
“嘶！！！”
白骨蜥蜴的动作猛地凝固。
眼眶里的惨绿鬼火剧烈跳动，整个骨架都在发出细密的颤抖声。它后退了两步，骨爪在沙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玉司南的震慑对三十级鬼怪有效，但维持不了太久。
苏醒争分夺秒。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到了贴身放着的残卷。残卷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触手微温。
苏醒闭上眼，将仅存的一丝灵能注入残卷。
信息回馈几乎是瞬间的。
残卷表面浮出几个模糊的字迹，转瞬即逝，但苏醒看清了。
“白骨蜥蜴，异种。骨甲坚逾精铁，唯咽喉处骨骼未合，有寸许间隙。”
苏醒睁开眼，看向蜥蜴的颈部下方。果然，在渡厄刚才劈开的裂口下方三寸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被层叠的骨鳞遮挡着。
那是它进食时骨骼需要活动的关节处，无法被骨甲完全覆盖。
“渡厄！”苏醒吼出声，嗓子里带着血腥味，“咽喉！下颌骨正下方三寸！骨鳞的缝里！”
渡厄靠着岩壁，听到这声喊，混乱的眼神骤然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断刀的残刃。三截里最长的一段，还有半尺刃身。
玉司南的白光开始衰减。白骨蜥蜴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小，鬼火重新稳定下来。
苏醒判断出玉司南还能撑三息。
他把玉司南塞回胸口，两只手按在沙地上，强撑着坐了起来。
体内那三条裂了又裂的经脉被他不管不顾地激活，仅存的灵能像干涸河床里最后一点水，艰难地涌向右掌。
暗红色的雷纹再次浮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亮了。
掌心雷凝聚。比拳头小得多，只有核桃大小，却被压缩到了极限。
这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击。
“渡厄！”苏醒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但语速极快，“我喊三的时候，咽喉，同时出手！”
渡厄没有回答。但他站起来了。
半截断刀横在胸前，整个人的气势在急剧攀升，周身灵能如同风暴。
白骨蜥蜴恢复了行动。
它低下头，两团鬼火死死盯着苏醒。张开大嘴，阴气再次汇聚。
“一。”
蜥蜴迈出第一步。
“二。”
苏醒的身体从沙坑里弹起，所有力气灌注在双腿。
“三！”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渡厄从侧面杀入。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整个人就是一把刺出的刀。
白骨蜥蜴剧痛之下仰起头，咽喉完全暴露。
苏醒从正面扑至。右掌拍出，那颗核桃大小的掌心雷脱手而出，钻入渡厄撕开的创口中。
“炸。”
雷电在骨缝内部轰然炸裂。
暗红色的电弧从内向外撕裂咽喉处的骨骼结构。没有骨甲保护的内部组织在雷电的肆虐下碎裂崩解。
它的下颌骨失去了支撑，整个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咽喉处的骨骼被炸成了齑粉，只剩几根摇摇欲坠的骨刺勉强连接着头颅和躯干。
惨绿色的阴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白骨蜥蜴的四肢开始发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黑沙上激起漫天尘土。
两团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渐渐暗淡。
苏醒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面，大口喘息。渡厄半跪在蜥蜴身侧，断刀脱手掉在地上。
“死了？”渡厄的声音嘶哑。
苏醒盯着蜥蜴眼眶里残余的鬼火光芒，正要开口。
脚下的黑沙突然剧烈震颤。
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汇聚。
苏醒的瞳孔骤缩。
方圆百米内的阴气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引，疯狂地朝白骨蜥蜴的尸体涌去。
蜥蜴身上的骨鳞开始一片片脱落。
不是腐朽，是蜕皮。
旧鳞落下的地方，新的骨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新鳞比旧鳞厚了一倍，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银灰色金属光泽。
断裂的咽喉处，新骨疯狂增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愈合。
而最让苏醒头皮发麻的变化，发生在蜥蜴的背脊。
两根断裂的骨刺从脊椎两侧暴涨，像树枝分叉一样向两侧延伸，骨刺上生出横向的骨膜。
那是翅膀。
一对由纯白骨骼构成的翼翅，在短短数息之内完全成型。翼展超过十米，遮蔽了头顶的天光。
蜥蜴的鬼火重新亮起。
不再是惨绿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的紫黑色。
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苏醒的膝盖直接砸进沙地三寸。渡厄被压得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远处的刘岳几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四……四十级……”渡厄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绝望。
苏醒跪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浴火重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