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面不改色,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主子的喜好做下人的自然该心里有数,若是大夫人喜欢,我这做管家的哪怕是去刀山火海也得把花采来。”
“若是大夫人不喜欢,这院子里连根杂草都不该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唐信的眼睛,语气冷硬:“还是说,唐管事觉得我这管家,不配替大夫人分忧?”
唐信脸上的笑意僵住,手里的骨核桃猛地停顿。他没料到这新来的管家如此滑不留手,几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还顺手扣了顶帽子。
这套职场太极拳,苏醒打得炉火纯青。
“苏管家好口才。”唐信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希望你到了主子面前,也能这么能说会道。”
看着唐信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苏醒收回目光,走向前院。
点名开始。
苏醒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昨晚死掉的老马和另一个玩家的位置,此刻站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新下人。
他们脸色惨白,脸颊透着死人妆般的猩红,眼神木讷空洞,和昨天那五个纸人般的鬼怪一模一样。
苏醒翻开手里的名册,上面老马两人的名字已经被黑墨涂掉,旁边多出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散了,各自当差。”苏醒合上名册,没有多问半句。在这个地方死人变成鬼怪是常态,好奇心只会催命。
众人散去后,苏醒走到院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他脑子里快速复盘,梳理出三个破局方向:
第一,库房里的秘密。程刚昨晚说天字号柜后面全都是东西,那是大夫人的底牌,也是王府的核心机密。
第二,小妾闺房的线索。胡琴说大夫人房里有六个穿红嫁衣的纸人,这和小妾的装扮如出一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三,小妾与刘弘之间的矛盾。刘弘在规矩里下毒,想借小妾的手杀管家,小妾显然已经察觉。这是可以利用的绝佳杠杆。
“吱呀”别院的黑漆木门缓缓打开。
小妾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鲜红如血的嫁衣,脚下踩着绣花鞋,步履轻盈地走了出来。
“苏管家。”小妾的声音透过黑纱传出,娇媚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今日赏花,你随我同去。”
苏醒心头一跳,规矩里没说管家要陪同,但这要求他无法拒绝。
“是。”苏醒低头应道。
站在游廊下的渡厄和刘岳等人,皆用余光看向苏醒,神色忧虑。渡厄握紧了手里的马鞭,手背青筋凸起。
马车早已备好。
渡厄坐在车辕上驾车,苏醒坐在另一侧,小妾坐在车厢内。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马车驶出王府。
刚一出府,苏醒的目光就微微一凝。
街道两旁原本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和行走的百姓。一看到王府的大门打开,那辆挂着黑灯笼的马车驶出,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一个小贩连摊子上的包子都顾不上要,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不过眨眼功夫,繁华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苏醒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这整个县城都是诡异的巢穴,但刚才那些人的反应、呼吸的频率、逃跑时的慌乱,无一不在说明——他们是活人!
除了天色灰暗得有些压抑,这街道建筑和这惊慌失措的百姓,全都是真实的活人世界。
王府,就像是扎根在活人世界里的一颗毒瘤。
“苏老弟,这地方……”渡厄压低声音,刚想开口。
苏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渡厄的手背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闭嘴。
车厢里坐着那位,现在任何交流都可能触碰死路。渡厄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专心驾车。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驶出城门。
就在城门外,一个穿着破旧灰布袈裟的和尚迎面走来。
和尚手里捻着一串发黑的木质佛珠,脖子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钵盂。他步履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在几米开外。
苏醒心中立刻做出判断,这和尚身上没有半点活人血气的波动,但那种内敛的沉稳感,绝不是普通人。
马车与和尚擦肩而过。
和尚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和尚的眼神极其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刺苏醒。
苏醒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闪避。
和尚嘴唇微动,似乎念了一句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后他转过身,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苏醒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盘算。这秘境里居然有本土修士介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管家,到了。”渡厄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醒跳下马车,抬眼望去。
前方本该是一片荒野,此刻却凭空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莲花塘。
整片莲花塘笼罩在浓郁的灰黑色阴煞之气中,水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赏花胜地,而是一片人间炼狱。
泥沼四周的枯林里,密密麻麻地立着各式各样的尸体。
有的被削去了四肢和头颅,只剩下一个躯干,像木桩一样插在泥地里;有的整个人被倒栽葱般埋进土里,只露出一个满是鞭痕的后背;
还有的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的皮被生生剥去,血肉模糊的嘴里发出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好一池莲花啊!”
车厢帘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掀开。小妾走下马车,看着这满地的残肢断臂,黑纱下的声音透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苏管家。”小妾转过头,隔着黑纱看向苏醒,“你去池子里,替我摘一朵最红的莲花来。”
苏醒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片翻滚着暗红泥浆,时不时浮出半截白骨的沼泽,体内的活人血管剧烈跳动。
下池子?
这池水里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普通人沾上一点就会被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是规矩之外的刁难。
苏醒深吸了一口气,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阴罗网。
“主子吩咐,小人自当效劳。”苏醒斟酌着开口“只是这池水污浊,怕脏了主子的眼。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