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弘的狂笑声撕裂了风雪，他那条纸糊的左腿在血水中浸泡，渐渐长出暗红色的肉芽。
“杀！杀光他们！你的怨气都是我的！”
半空中小妾红盖头下的双眼透出极致的怨毒，轰然撞开王府的院墙席卷而出。
王府内躲在偏房的下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头颅便齐刷刷滚落。
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聚成河。
那些被扯碎身体下人和镇民在倒下的瞬间，伤口处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如丝线般缝合了他们的残肢。
一具具尸体僵硬地从血泊中爬起。
他们双目空洞，面色呈现出死人特有的青紫，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纸人队伍吹奏的哀乐在长街上回荡，行尸走肉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排成整齐的队列，默默跟在纸人队伍后方。
小妾的身影在县城上空穿梭，每落在一处院落，便有一家老小被开膛破肚。
尸体被粗暴地用麻绳套住脖子，高高吊在各家各户的门梁上。
冷风吹过，成百上千具尸体在屋檐下随风摇晃。
鲜血顺着门槛流淌到街面，汇入城中的排水沟，最终流向那条穿城而过的小溪。
莲花塘中观景亭内死寂无声。
苏醒站在亭子边缘，目光穿过无形的屏障，死死盯着远处的街道。
渡厄压低嗓音：“外面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莲花塘外，那些长满根须的尸体越聚越多。
何馨把全城人都当成了仇人，唯独把王尚递给她莲蓬的这片池塘，画成了绝对安全的保留地。
现在外面的屠杀已经彻底失控，刘弘的话点破了倒转轮回阵的残酷真相。
何馨的每一次发泄，都是在给刘弘提供养料。
在这无休止的绝望循环里，何馨还能不能守住这片净土？苏醒自己也不敢肯定。
这时半空中的血色雪花突然停了。
笼罩在县城上空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天光倾泻下来。
“这是结束了？”刘岳咽了口唾沫。
秦瑞婵双腿一软，瘫坐在木地板上，大口呼吸着带着莲花清香的空气。
“得救了……”她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渡厄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他看向苏醒：“这地方真的是安全区，我们只要熬到时间结束，就能传送出去。”
亭子里的几个灵能掌控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活下来了。
在这场全城覆灭的灾难中，他们毫发无损地躲在风暴眼中心。
苏醒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远处的血雾，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残卷的运转速度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极致，那缕活人血管几乎要冲破皮肤。
“别出声！”苏醒低喝。
“呼~”
一阵阴风卷过莲花塘的水面，吹落了大片枯黄的荷叶。观景亭正前方，半空中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
一道猩红的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石阶的最顶端。
红嫁衣红绣花鞋，红盖头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正对着观景亭。
亭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秦瑞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刘岳猛地举起木棍，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渡厄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这只屠了整座县城的厉鬼，终究还是找上了他们。
小妾站在亭子外，脚尖悬空，没有踩在木地板上。
她身后的半空中，漂浮着五个一模一样的红衣分身。浓郁的煞气几乎凝结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醒一行人都知道这次跑不掉了。
距离太近，只要小妾抬手，他们这几个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地碎肉。
长达十秒的死寂，小妾却没有动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红盖头微微晃动。
“你们做得很好。”
一句话从小妾苍白的嘴唇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索命厉鬼的怨毒。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种透支到极点的疲惫。
小妾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苏醒。
“我知道你去了我的房间。”她的声音空灵，透着一股悲凉，“我知道你看过了我的东西。你也知道了……我是谁。”
苏醒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迈步越过渡厄，大步走到亭子边缘。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知道。”苏醒直视着那张苍白的脸，“你是叫何馨。”
他没有用“小妾”这个称呼，而是叫出了她的本名。
小妾的身体微微一颤。
“刘弘那个狗奴才说得对，你被困在死局里了。”苏醒继续说道“你每次屠城，都会消耗本源，他利用王尚的尸体做阵眼，吸收你的怨气。”
“你杀得越多他越强，你永远也逃不出这个循环。”
“我知道。”何馨的声音更轻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杀？”
“因为我控制不住。”何馨缓缓低下头，“那些声音……那些骂我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我的肉。我不杀他们，我就会疯。”
苏醒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被千夫所指，被逼着嫁给一个死人。她唯一的反抗，就是在潜意识里把所有人都杀光。
但她不知道，她的反抗，正是刘弘最想要的。
苏醒毫伸手探入怀中。
“啪！”一本泛黄的日记被扔在木地板上。
“王尚的日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娶你是为了保住你。他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你，甚至在死前，还叮嘱刘弘要护你周全。”
何馨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红嫁衣无风自动。
苏醒指着一幅卷轴，画面上王尚穿着大红喜袍，牵着何馨的手。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苏醒指着画“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何馨往后退了半步，煞气开始剧烈波动。
苏醒掏出那块半月形的银锁，扔在画卷旁边。
“长命锁的另一半。从王尚的棺材里抠出来的，他到死把这东西贴身带着。”
何馨死死盯着那块银锁，苍白的脸庞上，突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