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问出那句话后，广场上的喧闹瞬间被掐断。
渡厄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都没了。”
他的声音干涩，“都折在里面了。”
渡厄抬起头，脸上的落寞被一股坚毅取代：“死在秘境，死在最有希望的路上，这是我们灵能掌控者的宿命。”
赵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渡厄的肩膀：“我懂，我这就去安排后事。”
正午，安全区的纪念广场内。
这里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常年不散的薄雾。
只有几块无字碑，诡异世界里连尸骨都带不出来，只能立衣冠冢。
渡厄、赵刚、苏醒等人一字排开，沉默肃立。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墓碑前打着旋儿。
渡厄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酒。
“兄弟们！”他将酒洒在坟前“路还没走完，剩下的我们替你们走。你们在现实里的爹娘妻儿，安全区管到底！”
他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依次上前，献上一朵用白纸叠成的花，抓起一把黄土撒在碑前。
苏醒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肃穆的脸。
他是从最底层的鬼差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在地府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背叛。
地府的鬼差为了抢夺业绩，能把同僚当作敌人。
这里不一样，这群灵能掌控者在绝境中会把生存的机会留给队友。
他们会为死去的同伴立碑，会照顾他们的家人。
他突然发现，相比于地府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这个充满死亡威胁却又透着人情味的安全区。
至少在这里，敌人都在明面上，后背可以放心交给别人。
入夜，苏醒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内视己身。秘境坍塌时灌入体内的纯粹灵气，已经被他彻底炼化。
三十八年道行的阴力在经脉中奔腾，如同江河决堤。
苏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入怀，将几样东西摆在桌上。
同心银锁，结亲图，还有那本泛黄的残卷。
残卷吸收了阵眼核心后，封面上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装备繁多，技能丰富。他现在的战力，就算对上40级的诡异也能稳占上风。
苏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秘境出来，才过了三天。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和诡异世界不同。他在里面待了七天，外面只过去了一瞬。
距离他强制回归地府，还有四天。
“还是不能选择回去地府。”他低声自语。
魂渊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销金虫那种恐怖的东西，连高阶鬼差都能瞬间啃食干净。
他现在三十八年的道行，在销金虫面前依然不够看，贸然回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必须留在诡异世界，继续提升实力。
苏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他把地府的修炼功法教给了渡厄他们，有了功法的灵能掌控者就能主动吸收阴气，不再单纯依赖诡异物品的赐予。
让他们能与同级别的鬼怪分庭抗礼。
这打破了诡异世界的平衡。诡异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人类只是里面的耗材。
现在耗材突然掌握了反抗的力量。
“它一定会打补丁。”苏醒眼神转冷，资本家发现员工会黑客技术，第一反应绝对是拔网线。
诡异世界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漏洞”长期存在，暴风雨来临前，他必须拿到更多的筹码。
苏醒转身回到桌前，从残卷的夹层里抽出一张非金非木的地图。
地图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苏醒将一丝阴力注入其中。
地图上的线条瞬间活了过来，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全息影像，影像中心是一个闪烁的红色光标。
光标指向安全区正北方向，那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墟城。
苏醒盯着那个光标，安全区建立至今，无数顶尖灵能掌控者前赴后继，对废墟城的探索度依然停留在可怜的百分之五。
外围的百分之五，就已经产出了大量的高阶诡异物品和珍贵资源。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里，藏着什么？地图上的光标，直指废墟城的最深处。
那里绝对藏着能颠覆整个诡异世界格局的东西，苏醒收起地图，将其贴身放好。
半夜寒风刺骨。
纪念区的三座新坟前，香烛还在燃烧，发出微弱的红光。
渡厄独自坐在安全区边缘的哨塔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越过高耸的围墙，死死盯着正北方向。
那里是废墟城的位置，沉重的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
程刚裹着一件军大衣，爬上哨塔。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吹冷风？”程刚走到渡厄身边，递过去一个防风打火机。
渡厄接过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我睡不着。”渡厄声音沙哑，“一闭眼，就是他们被挂在树上的样子。”
程刚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习惯就好，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渡厄没有接话。他夹着烟的手指，指向北方的浓雾。
“程刚，你还记得几十年前的事吗？”
程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第一波来安全区开拓的人。”渡厄弹了弹烟灰，“那时候我们连初级灵能掌控者都算不上，一群普通人拿着最普通的武器，硬生生在这片鬼地方啃下了一块地盘。”
程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死的人，比现在多得多。”
“他们最后去了哪？”渡厄转头看着程刚，眼神锐利。
程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资料库里写了，全军覆没。”
放屁！”渡厄一掌拍在栏杆上，木头发出一声脆响差点断裂。
程刚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半步。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渡厄扔掉烟头，转过身直直对上程刚的眼睛
“当年带队的那个人，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死掉？”
程刚没说话，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渡厄伸手指着纪念区的方向：“那边立了多少块碑？每一块碑后面都有遗体，有遗物，有最后目击者的证词。唯独他连块碑都没有。”
程刚的声音压低了：“那件事透着诡异，你就少提些吧。”
“我偏要提。”渡厄往前逼了一步，“当年三十七个人进废墟城，回来的只有我！”
程刚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