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体内的阴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顺着掌心疯狂灌入经书内部。
经书剧烈颤抖，表面金光忽明忽暗，拼命想要挣脱苏醒的掌控。一股抗拒的力量顺着苏醒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切断他的阴力输送。
苏醒冷笑一声，右手直接按在经书封面上。
他抬起头，直视那尊布满裂纹的三清雕像，一字一顿地开口。
“道可道，非常道。”
六个字吐出，整个意识空间轰然震动。
雕像血红色的双眼中闪过剧烈的波动，原本高高在上的威压瞬间溃散。
苏醒胸口的残卷爆发出更刺目的紫黑光芒，光芒化作一张大口，直接将苏醒手中的经书吞没。
金色的经书在紫光中迅速黯淡，化为一撮灰烬，从苏醒指缝间洒落。
经书烧尽的瞬间，虚空崩塌后苏醒才猛地睁开眼。
大殿内，那尊五丈高的血色雕像保持着抬脚踩踏的姿势，巨大的石头脚掌悬停在苏醒头顶不足半米的地方。
雕像眼眶里的幽绿鬼火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定格在半空，重新变回了一尊死物。
庭院外震天的厮杀声戛然而止。那些疯狂扑咬的腐烂道人，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身体从边缘开始风化，短短一息之间，数百具尸体全部化作黑色的飞灰随风消散。
安全区的五十名队员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石板上。
苗风拄着断裂的长刀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梁成栋的重锤掉在一旁，整个人仰面躺在血泊中。
众人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抓痕。
若非苏醒召唤的纸人大军顶住了最致命的一波冲击，加上阿茹拼死抢走道经，这五十人今日必定全军覆没。
大殿内陶铭从墙壁的凹坑里滑落摔在地上。他身上的黑气极其暗淡，勉强撑起上半身，看向供台方向。
苏醒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迈步走向供台。
静虚真人依然跪在地上，他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停止了沸腾，无色液体变得浑浊不堪。
他没有看走过来的苏醒，而是呆呆地盯着地面上那一小撮金色的灰烬。
那是道经被吞噬后留在现实中的残渣。
静虚真人眼中的狂热和执念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想要触碰那些灰烬，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不停地颤抖。
他所信仰的大道，他献祭自身换来的力量，被苏醒彻底抹除了。
“现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苏醒声音冷硬，“你为什么会知道地府？谁告诉你的？”
静虚真人没有反应，依旧盯着地上的灰烬。苏醒索性抬起右脚踩在静虚真人的肩膀上，猛地发力。
“砰！”静虚真人被踹翻在地，仰面朝天。
“你别装死。”苏醒拍了拍静虚真人，“你这具身体还能撑几分钟，把你知道的吐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静虚真人看着大殿破损的穹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焦距，过了许久他干瘪的嘴唇才缓缓开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静虚真人的声音失去了金属质感，变得极其虚弱苍老。
“那时贫道还未接任清风观观主，曾随师尊去南方游学。”
“在十万大山深处，我们遇到了一位修行者。”
静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那位前辈的手段通天彻地，他不用符箓也不念咒语，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
“师尊向他请教道法，他却说世间道统皆是旁门。”
苏醒眉头微皱：“说重点。”
静虚真人继续说道：“那位前辈提到了地府，他说地府不过是一群阴邪之物聚集的泥潭，是三界最底层的存在。”
“修地府道统者，终将被天道抛弃，永世不得超生。”
苏醒冷笑：“他说是就是？他算老几？”
静虚真人转过头，看着苏醒。
“他带我们进去了。”
苏醒眼神一凝。
“他撕开了阴阳两界的壁垒，带我们进入了真正的地府。”静虚真人语气中透着一丝恐惧。
“那里没有轮回，没有秩序，只有无尽的厮杀和吞噬。高高在上的阴神，也不过是体型更大的怪物。”
“贫道亲眼看到，那位前辈只用了一根手指，就碾碎了一尊十殿阎罗的法相。”
苏醒握刀的手紧了紧。
十殿阎罗，那是地府传说中的顶级存在，哪怕只是法相也绝不是普通修行者能抗衡的。
“他到底是谁？”苏醒问。
“他没有说名字。”静虚真人摇了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话。”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所有道统，最终都会被‘阐’统一。无论是佛家、道家，还是天庭、地府，皆不例外。”
“阐？”苏醒眯起眼睛。
他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在妖冥使藏书阁里看过的残缺典籍，地府的记载中，确实提到过一些极其古老的字眼。
元始。
那是比天庭更古老、更神秘的道统。有人称其为三界正统，万法之源；也有人说，那是上古遗毒，是导致三界崩坏的罪魁祸首。
苏醒看着静虚真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脚，对着静虚真人说道：“老东西，你被忽悠瘸了。”
“那个修行者既然这么厉害，一根手指碾碎阎罗法相，还要统一三界。”苏醒语气中满是嘲讽。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带你飞升？为什么不让你超脱？”
“他把你扔在这破道观里，让你靠杀同门来证道，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苏醒指着静虚真人胸口的窟窿。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体里全是防腐剂，你管这叫得道？”
静虚真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时候未到。”静虚真人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时候未到？”苏醒站起身，嗤笑一声，“我看是他根本看不上你，随手扔了本破经书，把你当成个试验品罢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静虚真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经书毁了……”静虚真人看着地上的灰烬，“贫道的向道之心，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