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铭快速向将领贴上去，一拳打在将领胸口正中，阴力顺着肋骨缝挤进去，直接震断了将领体内最脆的那根魂脉。
将领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表面的暗红纹路瞬间暗淡大半。大刀脱手插在碎石里，刀身还在震。
阿茹没给他倒地的机会。红袖甩出，缠上将领脖颈，往下一拽。将领膝盖砸在碎石上，地面炸出蛛网状裂纹，溅起的石屑打在周围鬼兵脸上。
谛猊扑上去，硕大的身躯压在将领背上。竖瞳正对将领眼眶，那种渗入骨髓的震频从喉咙里发出，空气都开始扭曲。
将领眼眶里的符文光芒闪烁，一下，两下，像濒死的火苗，熄灭。
陶铭捏住他后颈，寒气从掌心一涌。
咔。
冰霜顺着将领的颈椎往上爬，魂体表层结出一层薄冰。陶铭手腕一转。
将领的头颅落在碎石上，滚了两圈，在一块岩石边停下来。暗红色的鲜血从断颈处涌出，浸透了脚下的黑色碎石。
这一幕，整片战场都看到了。
三十多名鬼兵端着长矛的手各自抖了一下。前排几个鬼兵对视，后排已经往后退。
十几个孽魂更快。它们转头，四散奔逃，跑得比被追时还快，窜进浓雾里眨眼不见踪影。
鬼兵们见状，也顾不上军令，扔下长矛，骑上泥怪就跑。
苏醒这边阴罗网网住最后两名孽魂。这两个家伙还想挣扎，网线收紧，勒进魂体里。掌心雷两下，网线一压一击，两团污黑魂体炸成灰，飘散在风里。
那头失去操控的泥怪，四肢僵在原地，慢慢下沉，化成一滩黑泥，流进碎石缝隙里。
谛猊趴在地上，四肢摊开，大口喘气。舌头耷拉出来，眼皮都在打架。
"别装了。"苏醒路过它，踢了一脚，"我看见你偷吃了两个孽魂。"
谛猊抬了抬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委屈，发出一声不情愿的闷哼，化作一道青光缩回苏醒体内。
苏醒的目光落向村口空地。
村民们还跪着，没有散。
男人们靠在一起，像一堆被风吹散又勉强凑拢的枯草。眼神里三分警惕三分恐惧，还有一分说不清的东西。
女人们眼神涣散，盯着地面。几个年轻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几个年长的瘫坐在地上,手指抓着碎石，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几个孩子缩在大人后背,不哭也不动。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颗被抠空的石头。
老人们垂着头，佝偻得快贴地。胸口起伏很慢，像随时会停。
苏醒在这里站了大约五秒。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任何一点活物该有的反应。
他看着袍子上沾着血迹和泥浆，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不想被奴役的，趁早离开。"
他说完转身走，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浓雾把他的背影吞了一半，村口才响起声音。
"这下完了。"一个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发颤，"将领被斩，销魂虫大人那边必定要清查，大方村还剩几个活口？"
"就是！"另一个男人接话，语速很快，"在我们村打，不是害人吗？我们招谁惹谁了？"
七嘴八舌声蔓延开来。
"那个人……穿的是旧式衣服，还是官袍，应该不是魂渊本地的……"
"对，他会放雷！我看见了，掌心打出来的，阳雷！"
"跟着他的那两只鬼，一男一女，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红裙子……"
"还有那头大妖，趴在地上，像个陶瓷做的……"
"往东边浓雾里走的，我看清了……"
有人开始记录，用树枝在地上划字。有人在旁边补充细节，生怕漏了哪一点。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麻木褪去，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些特征够了。"她说，"销魂虫大人那边，总得有人去说。"
旁边几个人看着她，没人接话，也没人反对。
苏醒的脚步慢了一下。
就一下，随即继续走。
他想起地府里经手过的案件——一个小妖保下一片鬼民聚居地，下个月被那片聚居地的头目卖给了清查判官，换了三百冥币和一条生路。
一个工厂工人带头举报黑心老板，其余工人后来全体翻供，说什么都没发生，老板照常营业，举报者失踪。
太弱的东西，只有保命的本能，没有多余的勇气。苏醒不记恨，也没有原谅。他只是继续走。
不到半个时辰，地面传来沉而密的震动。
泥怪的脚步声，数量不少，至少三十头以上。
浓雾突然变浓了。
不是自然飘散的那种浓，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推出来的，带着一股腐烂和霉变混合的气味，闻一口喉咙就发痒。
苏醒侧步隐入路边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后方。
大方村方向，一列骑泥怪的队伍从浓雾中驶出。
领头者穿灰色长袍，兜帽压低，把整张脸藏进阴影里，只露出嘴唇下方一截下颌。皮肤是那种死透了的苍白,像泡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
队伍进村，苏醒能隐约捕捉到声音片段。
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外貌、方向、陶铭阿茹谛猊的特征，一字不落地全倒出来。像是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等着这一刻用。
"……官袍，旧式的，后摆有个缺口……掌心打雷……两只鬼，男的西装，女的红裙……大妖，陶瓷质感，青色……往东……"
女人说完，停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灰袍人开口，只有两个字。
"很好。"
之后有像是什么东西被快速榨干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传来。皮肤贴着骨头收缩，水分被抽离，魂体变成一张皮囊。
紧接着是整片村子的哭号声。
"大人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做！"
"求求您！！"
哭号声很快被打断。脚铐声响起，铁链穿过锁骨的钝响,驱赶声,鞭子抽在魂体上的脆响，和零星的求饶声混在一起。
只剩下泥怪沉重的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村口空地上，只剩一具干尸。女人的，蜷缩在地上，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眼眶凹陷，嘴巴张着，像在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