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额头上的冷汗正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铠枭将那一掌灌入的阴力极其顽固,正化作一丝丝冰冷的死气,在他魂脉中横冲直撞。
吸收冥币只能压制痛感,无法根治这种被黑泥污染过的异化力量。
铠枭将起初根本没动真格,直到被谛猊和雷网废掉半边翅膀,才彻底暴走。
问题在于,玉司南没带回来。
地府那帮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判官,要是敢在这次的业绩核算上扣一分钱,他回去就敢把阴罗网撒在判官殿的大门上。
“大人……”张乐察觉到车厢内骤然变冷的阴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前面就是销心区的地界了。再往前飞,可能会触动主城区的感应阵法。”
苏醒睁开眼,瞬间压下所有情绪:“我们就在这里降落。”
冥驹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销心区郊外的一处黑色碎石滩上。
苏醒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失去车厢阵法的托举,地心引力拉扯着重伤的躯体。
张乐快步走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纯黑色的骷髅头。
这颗骷髅头只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如同人体血管经脉般的暗红色纹路。
刚一拿出来,周围空气中的灰雾便向两侧退开。骷髅头表面发烫,暗红纹路里透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张乐双手捧着骷髅头,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当骷髅头的面朝向东北方向时,表面的白光骤然增亮,把周围十几丈内的黑色碎石照得一片通明。
“在东北方。”张乐压低声音,“明光地下城的接引点,就在主城区的暗巷里。”
苏醒没有废话,迈步就走:“快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销心区的荒原。
这里与大方村所在的销魂区边缘截然不同。地面不再是单纯的碎石滩,而是出现了大片干涸的硬土层。随着向东北方向推进,视线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建筑。
起初只是一些用黑曜石和兽骨堆砌的简陋石屋,再往前走,石屋逐渐密集,演变成了两三层高的土楼。
街道自然形成,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苔藓。
销心区的规模,比苏醒预想的要大得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已经完全是一座庞大城池的模样。街道两侧出现了摆摊的鬼民。
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散发着微弱阴气的残破兵刃、用不知名生物骨骼打磨的饰品,甚至还有一堆堆发黑的干瘪肉块。
街道上有鬼民游荡。
这些鬼民的数量极多,但整个主城区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在街道上行走的鬼民,全都低着头,脚步匆忙。他们彼此之间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交谈,甚至连摆摊的商贩也只是默默坐在阴影里,绝不开口叫卖。
偶尔有买家停在摊位前,只是扔下一块低阶魂晶,拿走看中的东西,全程不发一言。
“这里是销心区的主城区。”张乐走在苏醒侧前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销心虫排名第九,战斗力最弱,可它的感知覆盖整个区域。”
“它不关心鬼民在干什么,只捕捉情绪和心念。”
苏醒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麻木的脸庞。
“只要心里产生强烈的欲望、愤怒,或者对元孽魂的敌意,就会被销心虫感知到。”张乐继续说道。
“所以在这里活着,第一法则就是‘空心’。不看,不听,不想,不交流。把自己的念头压到最低,就能活命。”
“起义军就藏在这些麻木的鬼民眼皮底下?”苏醒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乐点头,“销心虫只过滤强烈的情绪波动。”
“起义军在主城区活动时,所有人都会服用一种叫‘死水’的药剂,强行封锁心神,让自己的心念变得和普通鬼民一样死寂。”
苏醒停下脚步,他现在的状态太显眼了,三十八年道行的阴力虽然收敛在体内,
可那种属于外界活人与地府高阶阴差混合的气息,在这一群麻木的底层游魂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他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体内《无幻冥功》迅速运转。
这套地府秘传的敛息功法,不仅能隐藏身形,更能精准伪装魂体波动。
苏醒将体内翻滚的三十八年道行层层封锁,外放的阴气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跌落。
三十五年,三十年,二十五年……
最终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稳定在了二十年道行左右。阴气变得驳杂、晦暗,甚至带上了一丝魂渊土著特有的腐臭味。
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微微佝偻了一些,眼神中的锐利彻底收敛,化作与周围鬼民无异的冷漠与警惕。
张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苏醒完成转变,他甚至会以为身边换了一个人。这种对自身阴气和命格的绝对掌控力,彻底超出了他对“强者”的认知。
两人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了一片建筑更为密集的贫民窟。
这里的土楼挨得极近,头顶的灰暗天光被遮挡了大半,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
张乐手里的黑色骷髅头,表面的白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骨面上加速流动。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一条死胡同的瞬间,张乐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狭窄的巷口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极度高大的男人,目测超过两米二,宽厚的肩膀几乎将整个巷口堵死。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粗布长袍,巨大的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下巴上一圈钢针般的胡渣。
男人双手抱胸,靠在潮湿的石壁上,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多年的黑石雕像。
这个黑袍男人身上虽然没有外放一丝阴气,可那种纯粹由强悍肉体和凝练魂力堆砌出来的压迫感,比大方村那个将领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张乐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两步。
他将手中光芒大盛的黑色骷髅头高高举起,对准了黑袍男人。
黑袍男人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让开了身后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