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话音刚落,大厅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苏醒拍了拍手上的灰白骨粉,目光死死盯着铁塔断臂处残存的紫黑煞气。
“这妖骨哪来的?”苏醒上前一步,语气兴奋,“还有没有存货?开个价。”
大厅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狂妄!”
四道身影从人群中暴射而出,分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苏醒死死围在中间。
四股强悍的阴力冲天而起,每一道都不弱于四十年道行。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杀意锁定苏醒的周身要害。
一名穿着灰布长衫的瘦削老者踏前一步,双手枯瘦,指尖萦绕着惨绿色的毒火。
“阁下到底是谁?”瘦削老者声音嘶哑,“潜入我明光地下城,伤我兄弟,真当我起义军无人?”
另一名独眼壮汉拔出背后的双刀,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跟他废什么话!仗着有点手段就敢来这里撒野,剁了他喂销心虫!”
苏醒站在包围圈中心,岿然不动。
他目光扫过周围这四个杀气腾腾的修士。
一群被元孽魂打得只能躲在地下吃土的老鼠,脾气倒是不小。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起义军被中央魂殿压迫多年,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外力介入。
一个活生生的地府妖冥使站在他们面前,这不是催命符,这是救命稻草。
更何况,他手里还捏着张乐这张牌。
“搞清楚状况。”苏醒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铁塔,语气平淡,“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顺便收点精神损失费。”
“怎么,起义军的规矩是只准你们打人,不准别人还手?”
瘦削老者一时语塞,独眼壮汉却怒极反笑举刀便砍。
“先住手!”
张乐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张开双臂挡在苏醒身前。
“陈叔!林老!别动手!”张乐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苏大人是好人!他不是奸细!”
陈渊眉头紧锁:“张乐,你让开。这人来历不明,手段狠辣……”
“他救了我的命!”张乐打断陈渊,指着苏醒,“从大方村到销心区,这一路全是苏大人在护着我!”
“大方村的守将是他杀的,荒原上的游魂是他清的。就在刚才,销体区的铠枭将带人截杀我们,也是苏大人用一件法器把那个怪物镇压在坑底!”
张乐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要不是苏大人,我早就死在半路了,根本不可能把消息带回来!”
四名准备动手的修士面面相觑,手里的阴力散去了一半。
角落里,那张太师椅发出一声轻响。
林枯拄着黑木拐杖,浑浊的目光在苏醒和张乐身上扫过。
“都退下。”林枯声音响起。
四名修士闻言立刻收敛阴力,退回人群。
林枯看着苏醒,微微颔首:“老朽林枯。张寿德对我们有恩,阁下护送他儿子归来,便是我起义军的恩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刚才铁塔鲁莽,多有得罪,老朽代他赔个不是。”
“阁下既然是地府妖冥使,又对张乐有恩,便是我明光地下城的贵客。在这里,没人敢动你分毫。”
苏醒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老头玩得挺溜。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跟这帮人玩心眼。刚才强行吞噬妖煞骨,牵动了胸口的旧伤,铠枭将残留的阴力正在经脉里疯狂反扑。
“客套话免了。”苏醒看向陈渊,“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养伤。别让人打扰我。”
陈渊看了林枯一眼,见老者点头,便指了指大厅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那是间密室,墙壁上刻有最高级别的隔绝阵纹,绝对安全。”陈渊说道。
苏醒没有废话,径直走向铁门。推门而入,反手将沉重的铁门锁死。
密室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粗糙的石床和一盏昏暗的油灯。
铁门锁死的瞬间,苏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到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咳……”
苏醒捂住嘴,指缝间溢出黑色的血迹。
他解开破烂的上衣,胸口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正在皮肉下疯狂乱窜。
铠枭将那一掌灌入的阴力,已经化作无数根肉眼难辨的细针,死死扎在他的魂脉和经脉之中。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凌迟般的剧痛。
“这波亏大了。”苏醒咬牙腹诽,“玉司南丢在外面,还搭上大半条命。地府那帮孙子要是敢扣我业绩,我回去就把判官殿的桌子掀了。”
他左手一翻储物袋袋口张开,“哗啦啦!!”
一大堆厚厚的冥币倾泻而出,在身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醒双手结印,体内《无幻冥功》全速运转。
幽蓝色的火焰在冥币堆中腾起。纸钱迅速燃烧,化作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阴气,顺着苏醒的口鼻和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三十八年道行的底蕴彻底爆发。
精纯的阴气奔涌,冲刷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脏器。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错位的地方被强行拉回原位。
最棘手的是那些阴力细针。
苏醒调动阴气,将那些细针层层包裹,一点点往外拔。
剧痛让苏醒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足足烧了五百张冥币,胸口那团黑气才被彻底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醒长出一口气,瘫倒在石床上,大口喘息。
命保住了。
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苏醒心念一动。
三道流光从他眉心飞出,落在密室的空地上。
陶铭那身标志性的西装已经成了布条,魂体黯淡得几乎透明,边缘还在不断溃散。
阿茹的红裙破烂不堪,左肩完全塌陷,伤口处结着厚厚的黑冰,勉强阻止了阴气的流失。
谛猊最惨。庞大的身躯缩水了一半,陶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幽绿色的火焰在裂缝中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苏醒看着三个重伤的鬼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是个护短的人。自己吃亏就算了,连带着手下被打成这副惨样,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铠枭将”苏醒抓起一把冥币,扔进面前未熄的火堆里。
幽蓝色的火光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