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双死人眼直勾勾地盯着苏醒，空气仿佛凝固，整条街道的喧闹声被瞬间抽干。
张乐头皮发麻，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他反应极快，一把将半块低阶魂晶塞进壮汉手里，按着壮汉的肩膀连连鞠躬。
“对不住！对不住！我大哥脑子有病，刚喝了死水没控制住！”
壮汉空洞的眼神在魂晶上停留了一秒。
下一刻，死人脸瞬间解冻。壮汉一把抓过魂晶，骂骂咧咧地转过头，继续跟摊贩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周围的鬼民也像被按了恢复键，叫卖声、争吵声重新填满街道。
张乐拉着苏醒快步挤出人群，钻进一条暗巷，大口喘着粗气。
“苏大人，要命啊！”张乐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颤，“放风日虽然能说话，但绝不能动手！”
“一旦产生攻击行为，销心虫的潜意识防御就会触发，把周围所有人变成它的眼线。再闹大点，元孽魂的巡逻队就来了！”
苏醒甩开张乐的手，拍了拍袖子。
“破规矩真多。”
他心里却暗自警惕，这九销虫的规则覆盖，比他预想的更严密。整个主城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活体监控器。
两人顺着街道继续前行，苏醒看向两侧摊位，大多是些破铜烂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主是个干瘦老头，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块发黑的兽骨和一堆碎石。
碎石堆里混着一枚巴掌大的圆形灰白玉片。
玉片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似水纹，又似云纹，隐约透着某种古老文字的韵味。
苏醒停下脚步，蹲下身，随手拨弄了一下兽骨：“这骨头怎么卖？”
老头眼皮一抬：“十块冥币。”
苏醒嗤笑一声扔下兽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灰白玉片：“这破石头呢？”
“那可是从魂渊深处挖出来的古玉！”老头立刻来了精神，干瘪的嘴唇上下翻飞，“少说也要一千五百冥币！”
苏醒左手一翻，指尖夹着一千冥币，精纯的阴气瞬间从冥币上散发出来。
魂渊里阴气驳杂，这种纯正的地府冥币，比魂晶好用百倍。
“一千冥币，爱卖不卖。”苏醒作势要走。
“成交！”老头一把抢过冥币，生怕苏醒反悔。他心里暗自狂喜：一块破石头换两钱纯正阴气，赚大了！
“谛猊。”苏醒在心底唤了一声。
“老板，这东西不对劲。”谛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材质说不清楚，不是骨头也不是石头，年份极老。而且……”
苏醒用大拇指摩挲着玉片背面。
背面光滑如镜，但指腹滑过时，却能感受到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里面有东西。”谛猊笃定道，“像是被某种大能硬生生刻在玉片内部的。”
苏醒不动声色地将玉片塞进储物袋。
“轰隆隆！！”
前方街道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原本喧闹的鬼民像是见猫的老鼠，疯狂向街道两侧退避，瞬间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元孽魂巡逻队！”张乐脸色惨白，一把将苏醒拉进旁边的阴影里。
一队骑兵从街道尽头横冲直撞而来。
坐骑是体型庞大的泥兽，浑身流淌着黑色的恶臭淤泥，每踏出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
马背上坐着十几个身披重甲的元孽魂。
领头的队长体型比普通孽魂大了一整圈，灰白色的魂体上刻满了疯狂蠕动的暗红纹路。
他手里提着一杆漆黑长枪，枪尖缠绕着浓郁的灰白雾气。
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如同灯笼般明亮，透着令人心悸的残暴。
苏醒眯起眼睛。这队长的实力，已经和全盛时期的陶铭不相上下。
“砰！”一头泥兽躲闪不及，将一个躲避稍慢的妇人重重撞飞。
妇人惨叫一声，魂体在半空中直接崩碎了一半，摔在地上抽搐，黑色的阴血流了一地。
孽魂队长连看都没看一眼，泥兽的大脚直接从妇人残破的魂体上踩了过去。
周围的鬼民死死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醒靠在墙上，眼神冷漠。
他不是救世主，地府妖冥使的职责是抓鬼冲业绩，不是在敌占区发善心。
“他们去的方向……”张乐突然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巡逻队的背影，“是陈叔他们的据点！”
苏醒双手在身前一合，体内《无幻冥功》迅速运转。
三十八年道行的气息被死死压制，伪装成三十年左右的普通游魂。
“跟上去看看。”苏醒拍了拍张乐的肩膀。
两人混在远远尾随的鬼民人群中，一路跟到了那栋废弃的五层高楼前。
此时，高楼已经被上百名步战元孽魂团团包围。
孽魂队长骑在泥兽上，手中漆黑长枪猛地一顿地面。
“轰！”
狂暴的阴气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直接将高楼一楼钉死的黑色木板全部震碎。
“里面的老鼠，滚出来。”孽魂队长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要不然我把这栋楼平了，你们在废墟里吃土。”
这时高楼虚掩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名起义军成员。
瞎了一只眼的老者、半边脸烧毁的男人，还有几个苏醒在密室里见过的面孔全都在列。
“陈渊。”孽魂队长言中鬼火跳动，“铠枭将大人在黑风峡遇袭，有人看到行凶者逃进了销心区。”
陈渊握紧腰间的剑柄：“销心区每天进出的游魂成千上万，你找错地方了。”
“找没找错，搜过才知道。”孽魂队长缓缓举起长枪，枪尖直指陈渊的眉心，“杀光你们，再慢慢搜。”
三十多名起义军齐齐拔出兵刃，狂暴的阴气在大楼前汇聚。
人群后方苏醒冷眼看着这一幕。
“苏大人……”张乐急得快哭了，压低声音哀求，“求您出手帮帮陈叔！”
“老板，要动手吗？”陶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醒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灰白玉片，眼神深邃。
“不急。”苏醒看着前方剑拔弩张的局势，“让子弹飞一会儿。我倒要看看，这群起义军，到底值不值得我投资。”
就在这时，孽魂队长手中的长枪猛地挥下。
“杀啊！”
上百名孽魂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陈渊等人轰然扑去。
陈渊怒吼一声，迎着孽魂队长直冲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