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烟尘未散,苏醒一把将厚厚的冥币塞进倩幽怀里。
“快吃,别出声。”
倩幽眼睛一亮,抱着冥币缩成一团,腮帮子快速鼓动。
苏醒双手结印,无幻冥典运转到极致。他的魂体连同身边的陶铭、阿茹、谛猊,瞬间融入周围的阴影中。气息全无,仿佛凭空蒸发。
半空中,熊邪扛着白骨大棒,眉头拧起:“人呢?你不是说在这?”
镜鬼那张扭曲的巨脸在灰雾中翻滚,独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废墟。
“他跑不掉!”
镜鬼根本不找,灰白雾气剧烈收缩,凝聚成一颗直径十丈的灰白光球。光球表面电弧游走,散发着毁灭性的阴力波动。
“轰!”光球砸入废墟。
方圆数里的建筑、街道、游魂,在灰白光芒中瞬间气化。地面被生生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狂暴的冲击波撕裂了阴影。
苏醒的身形在深坑边缘踉跄显现,背后的暗红妖纹明灭不定。他护着身后的倩幽等人,嘴角溢出黑血。
“小老鼠,终于抓到你了!”镜鬼发出尖锐的狂笑,灰白雾气如海啸般扑下。
苏醒没有半句废话。
单手一拍储物袋,残破的冥驹舆轰然落地。
“上车!”
他一把将还在嚼冥币的倩幽塞进车厢,陶铭、阿茹和谛猊紧随其后。苏醒翻身上辕,将储物袋里最后几千张冥币全部拍在阵纹上。
阴火腾起。
冥驹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化作一道黑烟,贴着地面向东狂飙。
“还想走?”
蜥魂冷笑,青色鳞甲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后的长尾猛地一甩,空气爆开一团白雾,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追了上去。
熊邪大笑一声,提着白骨大棒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在半空踩出一圈气浪。
鬣尸身形一晃,化作漫天尸气,从右侧包抄。
镜鬼速度最快,灰白雾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冥驹舆后方。
四名八十年道行的守将,从四个方向拉开一张大网,彻底封死了苏醒的所有转向路线。
车厢内,温度急剧升高。
“老板,冥币烧光了!”陶铭看着黯淡下去的阵纹,声音嘶哑。
苏醒咬牙,反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灰黑色的晶体。这是之前杀孽魂攒下的阴核。
“填进去!”
阴核砸在阵纹上,勉强燃起幽绿色的火焰。但阴核的能量转化率远不如冥币,冥驹舆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后方,镜鬼的狂笑声已经清晰可闻。
“他没钱了!这破车跑不动了!”
蜥魂从左侧逼近,竖瞳中满是戏谑:“四十七年的道行,能让我们四个一起追,你这辈子值了。”
“我来加把火!”
苏醒眼神发狠,双手握住阵纹核心,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阴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陶铭,阿茹,谛猊!把阴力全给我!”
陶铭怒吼一声,双手按在车厢壁上,浑身阴气疯狂涌动。阿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阴血,化作精纯能量注入阵纹。
谛猊张开大嘴,吐出一颗黑色的妖丹,妖丹滴溜溜旋转,散发出狂暴的妖力。
冥驹舆猛地一震,速度再次拔高,堪堪避开了鬣尸抓来的一只白骨巨爪。
但这种压榨式的爆发,注定无法持久。
“不过是垂死挣扎。”
镜鬼冷哼,灰白雾气中凝聚出两颗头颅大小的光球。
“去!”
第一颗光球呼啸而出,擦着冥驹舆的右侧车轮炸开。狂暴的气浪将车厢掀得剧烈倾斜,右侧车轮彻底崩碎。
苏醒死死稳住方向,双手虎口崩裂,黑血顺着阵纹流淌。
“再来第二发。”镜鬼语气森寒。
第二颗光球精准地砸在冥驹舆的尾部。
“轰隆!”
本就残破不堪的冥驹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防御阵纹瞬间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炸碎。
车厢在半空中解体,木板和铁片混合着阴火四下飞溅。
苏醒在爆炸的瞬间,一把抱住还在发愣的倩幽,将她护在怀里。陶铭、阿茹和谛猊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几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下方的黑色荒原上。
地面被砸出几个深坑。
苏醒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他撑着长刀半跪起身,大口呕出黑血。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深可见骨。
陶铭躺在不远处,一条胳膊呈现出诡异的扭曲。阿茹昏死过去,气息微弱。谛猊浑身是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倩幽完好无损。她坐在苏醒旁边,手里还死死攥着最后半张冥币,眼神依旧迷茫。
风停了。
四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四座大山,死死压在苏醒肩头。
熊邪扛着白骨大棒,落在苏醒正前方,蜥魂甩动着长尾,封死了左侧。
鬣尸散发着恶臭,站在右侧。
镜鬼庞大的脸庞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醒。
四个八十年道行的怪物,将一个四十七年的鬼差团团围住。
苏醒拄着刀,缓缓站直身体。他的阴力已经彻底干涸,连维持万妖变的力气都没有了。
胸口的战荒妖骨沉寂无声,储物袋里空空如也,这是真正的绝境。
“跑啊。”镜鬼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快意,“怎么不跑了?”
熊邪掂了掂手里的白骨大棒,咧嘴一笑:“这小子骨头挺硬,我先敲碎他的四肢,留口气给你带回主城交差。”
蜥魂吐出舌头:“那几个手下归我,正好打打牙祭。”
苏醒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刀,刀刃上已经布满缺口。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任何算计、任何底牌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倩幽。
倩幽把最后半张冥币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她拍了拍手,抬起头灰白的眼眸对上苏醒的视线。
“我吃饱了。”她说。
苏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笑。
“吃饱了就睡吧。”
他双手握紧刀柄,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压榨出来,暗红色的妖纹再次爬上面颊。
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就在苏醒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倩幽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苏醒,也没有看周围的四大守将。她只是伸了个懒腰,破旧的黑色长裙在阴风中微微飘动。
“可是,他们好吵啊。”
倩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熊邪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倩幽身上。
“这女人哪来的?刚才车里还有这么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