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如山崩海啸，四大守将周围的空气凝成了实质，连碎石都浮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苏醒半跪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倩幽站在那里，白发飘飞，骨甲上暗金色的纹路流转不息。
她看着半空中四个八十年道行的怪物，歪了歪头。
"就这些？"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路边摊的小贩，就剩这几串了？
蜥魂全身鳞片疯狂颤动。他想跑，可脚下像被钉住了。恐惧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吃掉所有的理智。
"用你们的元孽之力吧。"倩幽补了一句。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鼓励。
熊邪捂着断臂，满脸狰狞。元孽之力是守将的终极底牌。一旦释放，将透支数百年积累的阴气本源，即便活下来，也要花上几十年恢复。
但现在不用，就是死。
"她逼我们用元孽之力……"鬣尸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在试探我们的上限。"
"管她试探什么！"镜鬼咆哮，灰白雾气中独眼血红，"不用就是个死！四个人一起爆，就不信她能硬接！"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镜鬼率先发动。
灰白色的雾气猛地收缩，无数雾丝钻入那张扭曲的巨大脸庞内部。镜鬼的魂体剧烈扭曲变形，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一面巨大的白骨镜从雾气中浮现。
镜面由无数细碎的骨片拼接而成，直径超过三丈，边缘是锯齿状的尖锐骨刺。镜面深处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球注视着苍穹。
苏醒瞳孔收缩。八十九年道行，距离突破百年大关，只有一步之遥。
紧接着是蜥魂。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青色鳞甲片脱落，露出下方一具庞大的蜥蜴骨架。骨架表面附着一层幽蓝色的磷火，四肢撑开，足有十丈之长。
魂鳞蜥同样是八十八年道行。
熊邪怒吼一声，断臂处喷出大量黑色血雾。血裹挟着他的身躯极速膨胀，灰白色的骨质从皮肤下顶破而出，形成一头山丘般大小的灰熊。
巨熊八十八年道行。
最后是鬣尸，他干瘪的身躯缩水般塌陷下去，白骨嘎作响重新排列，化作一只通体漆黑、身形修长的鬣狗。
它体型不大，只有两丈长，但四肢的肌肉如同钢索般拧在一起，关节处长满倒钩般的骨刺。
尸鬣有八十八年道行。
四股恐怖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天空都暗了半分。
苏醒额头贴在地面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这种威压不是针对他的，只是余波而已，就已经让他的魂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身后，陶铭直接昏死过去。阿茹咬着牙撑住，浑身抽搐。谛猊四肢撑地，脑袋低垂，口鼻中不断滴落黑血。
"老板……我们……"阿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说话。"苏醒按住胸口的战荒妖骨，妖骨在剧烈震颤，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插手的层面。
前方倩幽看着四只完成蜕变的巨型孽魂，灰白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东西。
"哦。"她轻声开口，"一面镜鬼骨镜……八十九年，勉强及格。"
她的目光转向蜥蜴骨架。
"魂鳞蜥，当年产自幽冥海的东西，怎么跑到魂渊来了。"
再看向灰熊。
"巨熊，销魄区土生的货色。"
最后落在那只黑色鬣狗身上。
"尸鬣。"倩幽眨了眨眼，"你的骨刺比三百年前短了两寸。"
三百年前这三个字落下，场中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苏醒猛地抬起头。
三百年前？她认识它们？她不是失忆了吗？
白骨镜面剧烈颤动，镜鬼的声音从深处传出，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
"你到底是谁！"
倩幽没有回答。
她缓缓摊开右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的纹路从骨甲上剥离，像蛇一样游向她的指尖，在指尖汇聚、压缩、凝固。
一柄长枪成形。
通体银白色的骨质枪身，枪头处带着两寸长的倒刺。枪身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素得像一根削尖了的骨头。
但就是这根骨头出现的瞬间，苏醒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抖。
就像蚂蚁看到了巨人的脚掌，一种纯粹的生物本能在尖叫。
倩幽握住长枪，枪尾在地面轻一点。
"咔嚓。"
她脚下方圆十丈的岩层碎成粉末，塌陷了三尺。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是真的消失了。
苏醒的神识全力运转，捕捉不到任何痕迹。战荒妖骨在疯狂震颤，传来一声低沉的惊叹。
"空间折叠……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下一个瞬间，倩幽出现在白骨镜正前方。
距离不到一丈。
镜鬼反应极快。它的镜面瞬间转向，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柱，对准倩幽正面轰出。
这是它最强的攻击方式，能将一切照射到的物质分解成最基本的阴气粒子。
倩幽侧了侧头，光柱擦着她的白发飞过，将身后百丈外的一座石丘蒸发殆尽。
她举起长枪。
动作很简单，只是一个直刺。
没有花哨的枪法，没有狂暴的阴力波动。
枪尖触及镜面。
"砰！"
白骨镜框猛地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从接触点炸开，覆盖了整个边框。镜面中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受惊的困兽。
整面白骨镜被这一击震退了三丈。
镜鬼发出凄厉的嚎叫。它的骨框是它的本体核心，此刻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坑。
凹坑边缘的骨质碎片簌脱落，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怎么可能……我的骨框是百炼阴铁浇筑的……"
倩幽收回长枪，枪尾拄地。
她看着裂开的白骨镜，皱了皱眉。
"百炼阴铁？那也就一千六百度的硬度。"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三百年前，你的镜框用的是九幽寒铁。怎么换了？"
她记得三百年前镜鬼的材质。
苏醒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个认识魂渊守将、知道它们三百年前状态的存在。
她失忆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魂鳞蜥和尸鬣对视一眼，它们没有趁机偷袭。
因为倩幽那一枪的速度，它们甚至没有看清。
巨熊喘着粗气，独臂撑地，后退了十步。它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另外两只守将前面，不是保护，是害怕自己落单被第一个点名。
倩幽慢悠悠地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眸扫过三只巨型孽魂。
"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