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冲了出去，暗红色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空气被硬生生撞开一圈气浪。
销体虫悬在半空，尾须幽绿光芒大盛。
陈渊到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覆盖着一层浓郁到发黑的血光，直取销体虫的复眼。
“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销体虫没有躲。它脊背上的第一根骨棱亮起，一层银色的虫壳虚影挡在身前。
陈渊的五指在银色虫壳上划过，留下五道深深的白痕。火星四溅。
反震力爆发。
陈渊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十丈，双脚在黑曜石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沟，碎石乱飞，才堪堪停住。
他垂下右手。
手腕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边缘渗出黑血。右臂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这具躯壳，承受不住百年道行的力量，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有点意思。”销体虫的声音依旧尖细，“能在我壳上留印子，这道魂魄生前，至少是个百二十年的主。”
它腹部的尾须猛地绷直。
一圈灰白色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方圆百丈，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苏醒站在瞭望台上，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座山。他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呼吸停滞，体内的阴力运转速度慢了十倍。
“销体领域。”战荒妖骨在苏醒体内低语，“它在剥夺这片空间内所有物质的活性。别乱动，守住心脉。”
堡垒下方，刚刚冲出来的八道身影同时僵住。
这是起义军最后的底蕴，八名八十年道行的鲁老等人。
他们原本准备结阵支援陈渊，此刻却被领域死死压在原地。
陈渊顶着粘稠的空间，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他右腿的肌肉撕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停。
第二步。
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拔高一截。
伴随着光芒的增强，陈渊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原本粗犷的脸庞，骨骼在扭曲、重组。下颌骨收窄，眉骨凸起，五官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阴鸷、冷漠、带着上位者威压的脸。眼角有一道暗金色的疤痕。
苏醒死死盯着那张脸。他不认识，但战荒妖骨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这气息……”妖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是三百年前，统御销骨区的那位……”
苏醒心头一震。三百年前？又是一个三百年前的存在。
现在陈渊体内又冒出一个三百年前的霸主，这魂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你到底是谁？”销体虫的复眼眯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烦躁。
它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这个借尸还魂的家伙，气息正在不断逼近它的底线。
“枭铠将，尸豹。”销体虫开口，“把下面那些杂碎清理掉。看着碍眼。”
废墟中，枭铠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身边，一头通体长满尸斑的巨大黑豹从阴影中走出。这是销体虫带来的随从，八十五年道行。尸豹的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大人！”枭铠将满脸狞笑，背后展开一对残破的骨翼，八十二年道行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盯上了那八名老兵。
“老东西们，平时在堡垒里对我指手画脚，今天送你们上路！”
枭铠将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黑光俯冲而下。手里多了一把锯齿短刀。
尸豹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发力，直扑带头的鲁老。
鲁老独眼圆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结阵！宰了这叛徒！”
八名老兵没有退。
他们是起义军里活得最久的兵，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四人一组，瞬间散开。
左边四人迎上枭铠将。他们没有硬接枭铠将的冲击，而是两人倒地滑铲，
骨刀直取枭铠将双腿；另外两人跃起，长矛封死枭铠将的退路。
枭铠将脸色一变，强行扭转骨翼拔高。
“噗嗤！”
两柄长矛擦着他的骨翼划过，带起大片骨渣。骨翼上瞬间多出三道裂纹。
枭铠将速度大减，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他看了一眼受损的骨翼，脸色铁青。
他稳住身形后，锯齿短刀横扫，逼退两名持矛老兵。他咬牙切齿：“一群废物，也敢伤我！”
他正要追击，脚下突然一紧。那两名滑铲的老兵根本没起身，直接在地上翻滚，用骨刀卡住了他的脚踝。
右边，鲁老带着另外三人对上了尸豹。
尸豹速度极快，利爪直逼鲁老咽喉。腥风扑面。
鲁老不闪不避，双手握住一柄重剑，迎着利爪劈下。重剑无锋，全靠重量砸人。
旁边三人同时出手，三条由阴铁打造的锁链从不同方向飞出，死死缠住尸豹的后腿和腰腹。
尸豹身形一顿。
鲁老的重剑劈在尸豹的右臂上。
黑血飞溅。
尸豹的右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鲁老一剑劈中尸豹后，没有贪功。他借着反震力后退半步，大吼一声：“收网！”
三名持锁链的老兵同时向后倒去，双脚死死蹬住地面。
锁链瞬间收紧，将尸豹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拉得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八名老兵，用最纯粹的战术和默契，硬生生拖住了两名八十年以上的强者。
半空中，陈渊已经走到了销体虫面前。
他现在的脸，完全变成了那个陌生人。
双眼中的暗红色光芒犹如实质。胸口的血玉已经完全融入血肉，只剩下一个发光的红点。
销体虫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装神弄鬼。”
它腹部的尾须一甩，一道半月形的灰白光刃凭空出现，直切陈渊的脖颈。光刃切开空气，留下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陈渊抬起左手去挡。
“哧！”
光刃切开他手腕的皮肉，切断了经脉，最后死死卡在腕骨上。
黑血顺着光刃滴落。
陈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无视了卡在骨头上的光刃，无视了正在崩溃的躯壳。
他猛地向前跨出最后一步。
销体虫的躯干在这一刻发生变化，漆黑的虫壳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半截苍白的人形躯体。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皮肤表面布满灰白色的纹路。
陈渊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一把揪住了那具人形躯体脖颈处的甲壳边缘。
就像揪住了一个人的衣领。
销体虫愣住了，它成名三百年来，第一次被人以这种近乎市井流氓打架的方式，死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