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底部，烟尘弥漫。
销体虫庞大的身躯嵌在碎石中。九根尾须断了六根，银灰色的甲壳大面积碎裂，黑血流成小河。
它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一只银白色的战靴踩在了它的复眼上。
倩幽不知何时落入坑底。背后的二十丈光翼已经收敛，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怪物。
“一千五百年。”倩幽的声音在空旷的坑底回荡，“你还是没学会认输。”
销体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它仅存的三根尾须猛地扬起，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倩幽没有躲。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三根尾须。
尾须在距离她面门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销体虫自己停下了。它在倩幽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看到了纯粹的漠视。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看路边垃圾一样的眼神。
“动手啊！”销体虫崩溃地大吼，“杀了我！你赢了，杀了我！”
倩幽移开脚。
她转过身，朝坑外走去。
“你不配！”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销体虫僵在原地。这三个字比抽干它的本源还要恶毒。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它背叛换来的地位，在这个女人眼里，连让她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会后悔的！”销体虫发出凄厉的尖啸，残存的阴力疯狂涌动，强行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钻进裂缝，消失不见。
坑外，苏醒站在边缘，看着倩幽一步步走上来。
她走得很稳。但苏醒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银白色的骨甲表面，暗金纹路已经完全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苏醒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三枚高阶阴核，递了过去。
倩幽停下脚步，看了看苏醒手里的阴核，又看了看苏醒。
“我没力气拿。”她理直气壮地说。
苏醒沉默了两秒，将阴核塞进她手里，顺势托住她的手腕。阴核化作纯粹的阴气，顺着掌心涌入她的经脉。
倩幽长出一口气，灰白的眼瞳恢复了一丝神采。
“老板，这……”陶铭凑过来，看着倩幽，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渊捂着凹陷的胸口，在两名老兵的搀扶下走过来。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堡垒地下还有一处完好的密室，前辈若不嫌弃，可在那边歇息。”
倩幽没理他，看向苏醒。
“你在带路。”苏醒对陈渊说。
地下密室，四周墙壁镶嵌着隔绝气息的黑曜石。
倩幽靠在石椅上，闭目养神。苏醒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把玩着手里的长刀。
“你到底是谁？”苏醒开门见山。
倩幽睁开眼，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放走那只虫子。”
“杀不掉吧。”苏醒语气平淡，“你的力量是借来的，或者说，是强行透支的。刚才那一击如果打实了，你可能会先崩溃。”
倩幽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很聪明。”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确实杀不掉它。不过，它这辈子都不敢再面对我了。”
苏醒不关心销体虫的心理阴影面积。他盯着倩幽。
“记忆恢复了？”
“全想起来了。”倩幽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这还要多亏了你。”
苏醒皱眉：“我？”
“你烧给我的那些纸钱。”倩幽放下手，“我本以为那只是精纯的阴气。但当我吸收它们的时候，我发现里面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
“法则。”倩幽直视苏醒的眼睛，“地府最本源的法则之力。”
苏醒握刀的手紧了紧。
“魂渊的本源是毁灭与吞噬。而地府的法则，是轮回与重塑。”倩幽语气幽幽，“你给的纸钱，用轮回的法则，强行修补了我残缺的魂体，也拼凑起了我被抹除的记忆。”
苏醒内心震动。
系统提供的冥币，根本不是什么常规货币，而是地府法则的具象化产物。
难怪那些游魂对冥币如此狂热。难怪倩幽能靠着几叠纸钱，重现一千五百年前的巅峰威压。
这等于是在用另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降维打击魂渊的规则。
“你到底是什么人？”倩幽反问，“一个活人，带着地府的法则，跑到魂渊来做生意？”
“我是个商人。”苏醒面不改色，“只谈交易，不谈来历。”
倩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随你。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醒收起长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销体虫跑了，它肯定会去搬救兵。”
“它搬不来救兵。”倩幽冷笑，“元孽魂在闭关，其他几个废物各自为战，谁也不会为了它出头。”
“九销虫？”
“对。”倩幽点头，“魂渊明面上的九大顶尖战力。销体虫排第五。”
苏醒回想起刚才销体虫化作巨大飞虫时的恐怖威压。
“排第五就这么强，前四呢？”
倩幽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
“后六个，包括销体虫在内，都是元孽魂当年‘造神计划’的产物。说白了，就是融合了远古妖兽遗骸的改造品。它们的力量有上限，而且受制于元孽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但前三个，不是。”
苏醒目光一凝。
“销金、销魄、销魂。”倩幽缓缓吐出三个名字，“它们是魂渊土生土长的古老存在。元孽魂收编了它们，给了它们名号，但从未真正控制过它们。”
“尤其是排在第一的销魂虫。”
倩幽的眼神中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忌惮。
“它存在的时间，比元孽魂还要久远。它没有实体，没有领域，甚至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一千五百年前，我全盛时期，曾与它交过一次手。”
苏醒问：“结果？”
“我连它在哪都没找到，就被剥夺了三成阴力。”倩幽看着密室跳动的烛火，“它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元孽魂。如果它盯上我们……”
密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苏醒的战荒妖骨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
“砰！”
密室沉重的石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